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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人入胜的言情小說 魔臨笔趣-第六百章 病倒分享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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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病,来得突然,好得也很快,有四娘的细心照料,除非真的是天绝姬家,硬要收走小传业的命,否则还真的很难出什么大问题。
但据四娘的观察来看,这孩子的身体,真的很差。
四娘说的是心神方面,而且还打了个比方,说这就是年轻版的“黛玉病”,哪怕不是怄那家长里短,但心思太重,神思惘乱,会让本在长身体固本培元的年纪就开始持续地流出。
剑圣也亲手给这孩子检查过身体,得出的结论,不是什么练武的材料,资质平庸。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重了一些,剑圣还打了个圆场,说这孩子把天赋都点在了脑子上。
然而,因此无法避免的就是“头重脚轻”。
孩子变成这个样子,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他父皇以及他皇爷爷所带来的皇室传承的压力。
他姬老六是个打不死的小强,是个另类,但并不意味着他儿子能在这一点上完美继承他的衣钵。
而先帝爷在驾崩前,
看着躺在床上的姬传业,
所说出的那句:
“好圣孙。”
其实也变成了千斤坠,直接压在了孩子稚嫩的肩膀上。
皇帝是以己度子,
先帝是将孙子看作了被自己揉捏却还一直保持逆向增长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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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早早地将这位大燕太子给逼入到了如此境地。
这个年代,望女成凤倒不多,但望子成龙那真是相当的严重;
在天家,则更是已经扭曲到了可称变态的地步,更变态的是,他们还习以为常。
何皇后在得知儿子要被送晋东时的伤心,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儿子要离开自己身边,而是她清楚自己儿子的身体状况。
站在母亲的角度,她担心的是,此去晋东,会不会就是母子的永远诀别?
这不夸张,一点也不夸张,这个年代,幼子早夭的概率,真的不低。
生养八个孩子,最终能有四个活到成年已算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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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搁些时日后,
队伍,终于进入了奉新。
……
“喏。”
郑凡将太子放在了地上。
太子倒是没显得有多拘束,真正见过世面的孩子,是不会去畏生的,而且有什么事儿他都习惯放在心底自己慢慢地反刍,喜怒不形于色,是天家的标配,他早早地就已经入门。
反倒是站在那里迎接他的天天,
在看见太子时,
居然难得的有了些手足无措。
看着太子弟弟,笑笑,
再抬头看向自己的干爹,笑笑;
天天唇红齿白,面容粉嫩,依旧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而太子,年纪小,体格也瘦削,天天站在他面前,明显就大了。
他屋子里,被加了一张床,天天知道以后就有一个弟弟会陪着自己了,他很开心,但从小到大,除了去年开始可以偶尔地和刘大虎剑婢他们玩一玩,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一个人独处。
原本期待着二娘肚子里的宝宝出来后可以陪自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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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
有一个先到了。
天天很开心,但正因为这种开心,让他一时间也不懂该如何表达。
只能从自己的兜里,取出了一把糖炒栗子,递给太子:
“弟弟,吃。”
太子伸手接了过来。
郑凡走上前,将天天抱起,对着他的脸用力地砸了一口。
不同于太子这个被姬老六硬塞过来的,
天天才是他平西王的真正心头肉;
自打襁褓时就看着他长大,每次出征回来都先能发现孩子长大了一点,无微不至的父爱这肯定谈不上,但这孩子却真的填充着郑凡的心胸绝大部分的柔软。
“咯咯咯………爹,胡子,疼呢。”
出征归来,胡子自是没功夫修理的,燕人不太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种说法,郑凡也到了不用靠蓄胡子来维系自己形象的地位了,平日里,胡子还是经常剃的,也就下颚位置留一小撮。
“天天,以后,你负责照看弟弟。”
“好的,爹。”
天天应下了。
郑凡将天天放下来,对姬传业道:“传业,叫哥哥。”
天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
姬传业后退半步,双手搭合向前,恭敬地行礼道:
“传业,见过天天哥哥。”
唔……
天天也后退半步,也已很规矩地方式行礼:
“天天,见过传业弟弟。”
这一幕,看起来极为滑稽。
不过,好在孩子到底还是孩子,没出现“本宫见过靖南王世子”这种严苛标准的戏码。
“天天,好好照顾弟弟。”
天天点点头,道:“好。”
“你们去玩儿吧,爹外头还有事儿。”
“孩儿告退。”
姬传业也准备向郑伯伯行礼告退,却被天天伸手拽住了手腕,
“弟弟,哥哥带你去看……”
太子身形一个踉跄,平衡没把握住,摔倒在地。
额头磕在了地上,破皮了。
“………”天天。
只能说,天天平日里一起玩的,都过于“牲口”,就是刘大虎和剑婢也都是大孩子,且都习武,他自个儿也敦实得很,对太子这“弱不禁风”,还真有些不适应。
边上,小张公公近乎要张开嘴尖叫起来。
但伴随着郑凡目光向他扫来,他马上又将嘴给闭了回去。
入侯府时,小张公公就看见了侯府门口的两尊石狮子。
“小孩子,有个磕磕碰碰很正常的事,张公公。”
“王爷,奴才在。”
“我准你在府里住下,平日里也能向太子请个安,但别管太宽。”
这不是威胁了,这是明明白白地警告。
“王爷放心,奴才明白。”
郑凡先行离开了,前头签押房里还有事情等着他处理。
“弟弟,对不起。”
天天看着姬传业额头上的伤口,对着那里吹了吹气。
姬传业没生气,而是道:“是传业自己不小心,不干哥哥的事。”
小张公公小心翼翼道:“殿下,奴才给您上药吧,奴才去问问府里的药房和大夫在哪里……”
原本,
太子的行驾有护卫有奴婢有老师,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但因为郑凡去接孩子时,是直接抱着孩子就走的,导致最后除了张公公作为贴身伴伴还能跟着,行驾的其余人,都只能打道回府。
小张公公是“初来乍到”,也不晓得府里的大夫到底在哪儿。
按理说,这么大一个府邸,应该是有专供的医者的。
小张公公想错了,府里,没专门的大夫。
一来府里的人本就不多,且这不多的人里,会生病的,也是少数;
且四娘、瞎子、薛三等这些,其实都会“医术”,寻常的头疼脑热的,顺手看看也就行了。
“后宫”里的那俩夫人,也是四娘开方子帮她们调理身体。
天天看着太子额头的伤口,对小张公公道:“我知道。”
小张公公是知道这位爷的身份的,也从刚才的情形瞧出来了平西王爷对这位世子殿下的爱护,虽然说出去很难让外人相信,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座府邸里,眼前这位世子爷可比大燕的太子,更得贵宠。
“那就麻烦世子殿下了。”
天天低头看着太子,问道:“弟弟能走不?”
“能的。”
“那跟我来。”
天天牵着姬传业的手,大娃带小娃,俩人进了后宅。
小张公公因担心太子爷的伤,也跟在后头。
然后,
三人来到了一处小院外,小院内,鸟语花香,应当是暖房。
天天牵着太子走了进去,小张公公也走进去,随即愣住了,这亭台这题字这布置,分明是哪位夫人的小院。
自己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实在是……
随即,
小张公公低了低头,
而后又抬起了胸膛,
嗨,
自己一个公公还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劲儿。
天天小声喊道;
“蛇蛇,蛇蛇?”
小张公公点点头,应该是这位夫人院子里有一位叫姓“佘”的女官,善于医术。
而后,
小张公公忽然间感到后背发凉。
他修习了一点炼气之法,但道行太浅,扭过头,看见一尊巨大的蛇头就立在自己身后。
“护驾!”
小张公公立马尖叫了一声,向后跳跃,挡在了太子跟前。
太子也愣住了,
郑伯伯带过自己骑过貔貅,且宫内大祭典时,各式各样的貔兽其实也是不少的,看久了,就将貔貅貔兽当另一种马匹来看待了;
冷不丁地一头巨大的青蟒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真是……吓人。
天天主动走到青蟒面前,青蟒低下头,用自己的脑袋蹭着天天。
“呼……”
“呼……”
太子和小张公公几乎同时舒了口气。
青蟒很吓人,但好在,是家养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妖兽为何不养在御兽监里,而要养在家里。
天天拍了拍青蟒,随即自青蟒身上掉落下一片蛇鳞,天天捡起蛇鳞,来到了太子面前,将蛇鳞覆在了其额头伤口上。
当即,一股清凉的感觉袭来,很是舒服。
“不痛了吧?”
“嗯。”
天天放心地笑了。
以前学走路时,天天也会走路摔跤,小孩子嘛,很正常,青蟒就会主动地掉下自己的蛇鳞来让你敷伤口。
这玩意儿可以入药,活血化瘀,清热解毒。
“弟弟,你饿了没?”天天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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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摇摇头。
“那我带你去玩那个。”
天天带着太子去了自己的小院儿,院儿里有很多玩具,主上疼爱这个干儿子,命三儿在这里做了很多旋转木马、跷跷板,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游乐园。
太子先坐到了跷跷板上,
然后,
天天也坐了上去。
天天下来了,
太子上去了,
然后,
就不动了。
“唔……”
天天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因为以前坐对面的是魔丸。
边上的小张公公也看明白了,走过来,伸手抓着太子这边,慢慢地下压,再慢慢地放。
这样一上一下,俩孩子终于玩起来了。
接下来,俩孩子又玩了很多其他的玩具。
可把小张公公给累坏了,这腰啊。
在俩孩子开始玩滑滑梯时,
小张公公撑着腰,扶着一根柱子,得歇歇。
随即,
小张公公看见不远处的草丛上躺着一只黑猫和一只狐狸,俩动物似乎乐得清闲,晒着太阳。
见小张公公看向自己,
狐狸也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一个苹果,一推,一滚,径直到了小张公公脚下。
紧接着,
狐狸又躺了回去。
小张公公皱了皱眉,但还是弯腰将苹果捡起来,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后,咬了一口,嗯,很甜。
见过了那条养在家里的青蟒之后,小张公公觉得自己在这个府里看见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
这时,小张公公发现院门那儿有人过来了,扭头一看,虽然那位没穿宦官服,但他一眼就瞅见了是同行!
赵成看着小张公公身上的燕国宦官服,也惊讶了一下,但再看看里头正在玩耍的俩孩子,也就不意外了。
他是当初郑凡在楚地带回来的自己割了自己的少年,如今不在侯府里当差,而是在下面做一个管事的,地位也挺高,但名义上仍属于公主的院里人,今儿个公主和三夫人去了果园采摘了不少果子,他陪同去了,按照公主的吩咐,送来一些洗干净的果子给孩子们尝尝。
小张公公走上前,从赵成手里接过了托盘。
赵成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小张公公,
笑道;
“还是有些想念这身感觉的。”
合着这一刀下去之后还能改行的?
小张公公不知道该怎么接赵成的这话。
赵成行礼,告退。
没拜见世子,也没拜见太子,这是府里后院的规矩,在天天面前,府里的人被要求尽可能地少一些礼节,多一些自然。
小张公公拿着托盘,准备去给俩孩子去吃,谁晓得那狐狸和黑猫忽然窜到了他的身上。
犹豫了一下,小张公公没反抗。
黑猫和狐狸用鼻子在托盘上的果子上嗅了嗅,确认没问题后,俩动物一起扭头看向小张公公,
然后对着他,一起点了点头。
小张公公眨了眨眼,
也点了点头。
黑猫和狐狸就心满意足地跳下来了,俩货继续躺那里晒起了太阳。
小张公公则端着水果去给俩孩子送。
太子出了一身的汗,天天则气都不带喘的。
俩孩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果子,开始咬了起来。
“天天哥。”
“昂。”
从先帝爷那边算起来,
天天应该是和姬老六同辈,所以天天应该是姬传业的叔叔;
但从郑凡那里算起来,郑凡和姬老六是兄弟相称,就又是哥俩了;
俩孩子互相喊叔叔侄儿的,太怪,所以一开始就以兄弟相称。
“你每天就自己一个人玩么?”
姬传业看出来了,这个院子里,似乎连个仆人都没有。
“不是啊,有姐姐。”
“姐姐?”
“嗯,姐姐对我可好哩,在家里时,姐姐就陪我玩。”
“传业也想拜见一下姐姐。”
“好。”
天天答应了。
“姐姐不在家么?”姬传业问道。
“在家。”
小张公公闻言,道;“敢问世子殿下在哪儿呢,奴才去请来。”
既然是太子爷要召见,理应喊来见见的。
小张公公清楚,靖南王就这一个独子,平西王的孩子还在夫人们的肚子里,所以世子殿下所说的这个“姐姐”,应该是府里的某个平时负责照顾他的丫鬟。
天天抬起头,笑了,
道;
“姐姐来了。”
“来了啊。”
小张公公也看过去,然后,嗯?人呢?
姬传业也疑惑道:
“天天哥哥,姐姐在哪里啊?”
“是啊,世子殿下,人呢?”
“姐姐就在这里啊,就站在公公你旁边。”
小张公公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什么都没看见。
“世子殿下,您是在开玩笑吧?”
就在这时,
小张公公忽然感到自己身下传来森然的寒意,再低头看下去时,发现一个怨婴,正抬头看着自己,面带阴笑。
“………”小张公公。
“魔丸,主上吩咐了,太子身子虚,别靠太近。”
阿铭拿着酒壶走了进来。
魔丸又回到了石头里,落回到了天天的腿上。
小张公公张着嘴,深吸了好几口气,此时此刻,他很想喊一声“鬼啊”,但还是强行压住了。
他是皇宫里的奴才,奇闻异事见得多了,宫里也有不少,但是真没料到第一天进侯府,就能遇到得这般“丰富”。
小张公公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脑子里有些空白。
“天天,主上要练刀了。”
“是,阿铭叔叔。”
天天看向还有些不知所以的太子,问道;
“弟弟,去不去看爹练刀?”
“好啊。”
天天牵着太子的手去了前院。
“吓坏了吧?”
阿铭看向小张公公。
小张公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在继续抚着自己的胸口,道:
“还好,还好。”
“喝一口,压压惊吧。”
小张公公点点头,道:“多谢,多谢。”
接过酒壶,
喝了两大口,
嗯?
小张公公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再看向自己的手掌,
是,
是血!!!

翌日早晨,
郑凡照例过来和自己儿子一起吃早食,太子也坐在一边。
“咦,张公公呢?”
太子回答道:
“回郑伯伯的话,张伴伴他水土不服,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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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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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陵寝,
下了石山。
一场拜祭,潦草地展开,又很潦草地收了尾。
山脚下,成亲王司徒宇跪下来,
先向郑凡磕头,
再向太子磕头;
在司徒宇身后,是一群跟着磕头的王府家丁。
“过几日我会给许太守修书一封,王府的护卫编制,拉上来吧。”
上一批王府护卫是被郑凡杀鸡儆猴“用”掉了,
再之后,郑凡就直接剥离了王府护卫的编制。
现在,堂堂成亲王爷出门,只能带家丁,这些家丁可以携刀,却不能披甲,也不能使用军中制式的兵刃,仪仗队都摆不了了。
“谢王爷恩典,谢王爷恩典。”
司徒宇再度谢恩。
“司徒宇,你爹的香火情,已经被你耗光了,接下来,就该你自己好好想想该如何给你以及你的后人去积攒香火情了,涸泽而渔,固然畅快,但最后,有的是哭的时候。”
“宇明白,宇一定谨记王爷您的教诲。”
“嗯,回去吧,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郑凡催促司徒宇回去,胸口里放着的那位爷,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是,宇告退。”
成亲王走了。
这时,
被郑凡抱着坐在貔貅背上的姬传业开口道:
“郑伯伯,他是先给伯伯您行的礼唉。”
“怎么了?”郑凡问道,“哟,吃味了?”
“传业觉得,他在挑拨。”
“不是。”
“不是么?”
“因为他不知道传业你小小年纪却这般聪慧。”
姬传业思索了几下,若有所悟。
挑拨,得看人,如果是青年太子在这里,这般做的话,就是在挑拨了。
但太子只是个屁孩,司徒宇再怎么神机妙算能算出这一层么?
反倒是这姬传业,似乎怕踩坑,故意将这话给说出来。
司徒宇无心,但太子爷有意,赶紧撇清。
郑凡伸手,敲了太子几记“毛栗子”,
道: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别整天心思这么重,该吃吃,该喝喝,心思重了,身子就会被掏空了的。”
太子抱着有些吃痛的脑袋,点点头,道:“哦。”
“传业啊,你知道这世上最聪明的,是哪种人么?”
“请郑伯伯解惑。”
“最聪明的,是懂得惜福的人;
诚然,这世上是有那种可歌可泣的人物,逆流而上,舍身取义,这些年,你郑伯伯我见过不少;
我们这儿的,有;
乾楚的,也有;
我还亲自杀过不少,杀完了,还得敬佩。
但那是必须要死的时候,为了信念,为了坚持。
然而,如果不到那个时候,还是得懂得惜福存神。
郑伯伯我不是大夫,但我清楚,你再继续这个样子下去,长大了,也得是个病秧子。
当太子,哪怕是以后当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
身体好,你得活得长呐,得活得久。
人没了,一切就都是个屁。”
姬传业挠了挠自己的脸,显然,郑凡说的话,和他以前的信念,有了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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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说,郑伯伯说什么,我就得信什么,那郑伯伯说的,我就得信,传业,懂了。”
“你爹和我还正值壮年,有我们俩在,至少能让你们这帮孩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过个童年,以后的事儿,留以后再说呗。”
说完,
郑凡拿起马鞭向东一抽,
道:
“走着,回家!”
……
本来,按照郑凡的计划,接到孩子后,当马不停蹄地回奉新城。
中途绕了一下石山,也不会太耽搁行程。
但在途中,队伍又不得不停缓了下来。
太子病了。
郑凡不会认为是因为自己那天带着太子骑着貔貅迎风狂奔导致太子病下的,
四娘的说法是,
孩子水土不服。
身体根子弱,就容易出这个毛病。
不得已之下,队伍只能在一座侯府下属的军镇停驻了下来,四娘施了针,随行军医那里也有必备的一些草药,让孩子服下去后,等汗发了烧退了,才能继续启程。
郑凡进了帐篷,看着孩子。
孩子脸上湿漉漉的,睁开眼,目光里有些疲惫也有些愧疚;
“郑伯伯,传业拖累大家了。”
“别瞎想,闭着眼,数羊,睡一觉,等发汗。”
“是,郑伯伯。”
太子听话地重新闭上眼。
郑凡亲手帮他换了个湿帕子后,起身,走出了帐篷。
四娘坐在外头,正织着小件儿的衣服。
不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也不是给公主肚子里的,而是给天天织的。
“你去休息吧,让军医在这里守着。”
四娘摇摇头,道;“主上,还是奴家亲自守着吧,这孩子身份毕竟不同。”
就算撇开太子的身份不谈,哥们儿家的孩子来你家做客,身子要是出了什么毛病,也没办法交代。
莫说郑凡此时还没造反的打算呢,至少,还没起手的动作,就算是有,也没必要直接杀人家太子。
“那你辛苦。”
“主上,晚食准备好了,在您帐篷里。”
“好,我先去吃饭,待会儿来陪你一起等。”
四娘笑着点点头。
倒不是因为自己有身孕了主上才这般殷勤,以前自己忙活工作时,主上就经常像“小奶狗”一样,趴在旁边一边陪着自己一边打着瞌睡。
郑凡走入自己的军帐,里头正煮着一锅猪肉炖粉条。
剑圣正坐在那儿就着馒头吃着;
郑凡也坐下,跟着一起吃。
二人闷头吃着,
终于,
郑凡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不问我啊?”
“问什么?”
“问司徒宇的事儿。”
“又不是说书的,老是给你捧哏。”剑圣咬了口馒头,“我知道你会忍不住的。”
“得,还真是,那你想不想听?”
“你爱说就说吧。”剑圣没上套。
“其实,关键不在于那有着闻人家和司徒家共同血脉的孩子,也不是孩子的死活。”
“那关键是什么?”
“送钱,以及,送钱的态度。”
“怎么变成算账了,做买卖?”
“做买卖可不是小学问,咱们奉新城的百姓日子能过得比其他地方好,靠的,还真就是商贸。
以物换物,以物得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最高的,是做人情买卖。
他不在意那个孩子的死活,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当初知道他鼓捣出人家女的肚子时,我和许文祖还真的挺惊讶。
你说一半大孩子,稀里糊涂地弄出个孩儿,会懂得当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么?
他不懂的。
不过到底是司徒雷的种,被抽了几巴掌之后,成长得还挺快,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让人查查他府里是不是来了个什么新的师爷这类的人物。
给我送银子,送他家的宝藏,我拿了,但不求我做个事儿,双方都觉得不舒服。
我这不做事儿拿了人家的银子,不光不会感激他,还会觉得他碍事,横竖瞧他不顺眼;
真要我做事儿的话,他又担心我看他不知天高地厚,孝敬爷爷我的,还敢提要求,这态度,忒不端正了点儿。”
“所以,就提一个这种的请求?”
“对,看似事儿挺大,不求活,但求死,但真的生死,他怎可能知道?我估摸着,那孩子应该是生出来了,也不知道被密谍司的人安置在哪儿养着呢,不过不可能让这位成亲王知道。
所以,我什么都不做,跟他知会一声,孩子死了,他得跟我跪下道谢,孩子死了就是死了,再冒出来,就是假的,这一点,和当初的镇北王府世子一样。
他啊,这是给我送银子示好,这借口请求就是个搭拉白添的,晓得不?”
剑圣看着郑凡,
问道;
“就这么简单?”
“再复杂能复杂到哪儿去,就跟那日传业那小屁孩纠结司徒宇给谁先磕头是在挑拨关系一样,事儿,没必要想太复杂;
一是没这个必要,二,还是得看个身份。
没这个必要,是因为我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他年尧敢惹我,我就去楚国打他,抓了他再给他阉了;
看身份,是因为他司徒宇,他成亲王府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再好的阴谋诡计,没能力去施展,有用么?
江湖恩怨复杂,但庙堂上,一国军政上,其实反而简单,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小虾米没长大前,压根没人会浪费精力正眼儿瞧你。
当初李梁亭和老田,甚至先皇我估摸着都瞧出我这个人有些不安分了。
但他们还是对我笑笑呵呵的,不以为意,
为啥?
因为我那时还是个小虾米嘛。
中间,靠自个儿的努力,靠燕国的形势,再靠老田的庇护,我挺过来了,现在也成一条大鱼了。
但我做小虾米时,也是该跪就跪,该说好话就说好话,该怂时,比别人都怂。”
郑侯爷吸了一口粉条,
一边咀嚼着一边拿着筷子点道:
“老虞啊,你猜我现在脑子里更感兴趣的是什么?”
剑圣喝了口汤,
道;
“要用你这条大鱼的思维来想?”
“对。”
剑圣夹起一块肉,
道:
“你在想,闻人家的宝藏在哪儿呢?”
………
太子来了,带着轰动,然后太子安静地住在行宫里,最后,太子被平西王爷接走了。
对于颖都的高层而言,
无论是平西王爷还是太子,都显然太高,高不可攀;
但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有些人,就很适合亲近,就比如早早地和郑凡辞行准备回京复命的监军太监黄公公。
颖都一众大员设宴款待黄公公,
黄公公一辈子小心谨慎,但到底这次是真的策马于阵前了一番,心里“痒痒”难忍,故而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的悠闲。
他来赴宴了,
宴席上,他也高谈阔论军中事务,
尽情地享受着一众大员的吹捧和阿谀。
他舒服了,
他飘了,
一场席面,吃吃喝喝到了后半夜方才结束。
黄公公推掉了某家为他准备的今晚暖床的女人,
一个人进了房,
先打开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一颗人头。
不是独孤牧的那一颗,独孤牧的人头以及活生生成了自家“同僚”的年大将军,将被一起押送入京。
而眼下自己这盒子里头装着的,是他杀的那个楚军士卒。
这是他黄公公武勇的象征,
缺了啥,就想补啥,
人头已经被腌制做了防腐处理,等带回京城自己宅子里后,还得做进一步地修缮,以后,它将和自己的那根大宝贝放在一起,成为自己最珍重的东西。
欣赏了这颗人头许久,
黄公公有些尿意了,酒喝得,太多了。
他拿起床铺下的一个痰盂,解开裤腰带,习惯性地想蹲下来。
犹豫了片刻,
将痰盂拿起,放在自己两腿间。
看了看桌子上的那颗人头,再看看窗外的明月,
伴随着稀稀落落零零碎碎的水落之声,
黄公公仿佛觉得自己的青春,又回来了;
一种久违的情绪,开始无中生有,且逐渐填充进自己的胸腔;
黄公公拖起长音吟,
唱道:
“遥想当年,咱家也是个带把儿的爷呐!”
………
火熱都市异能 《魔臨》-第五百九十八章 那一夜閲讀
奉新城,
平西侯府。
原本躺在床上的天天默默地抱着枕头下了床,推开了屋门。
黑猫和狐狸被惊醒,跟过来查看。
却发现小主人径直走到了前院里。
这是,一个人睡觉寂寞了,想去找干爷爷了?
黑猫和狐狸跟着一起。
抱着枕头的天天下了密室的台阶,来到了一处棺材前。
忽然间,
棺材响了。
天天原本闭着的眼,睁开了,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黑猫和狐狸马上窜过来,拖拽着天天的小腿。
天天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棺材,随后,往前了几步,走到棺材边,肉嘟嘟的双手贴在了棺材壁上。
“爷爷……”
棺材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呼应。
天天将脑袋探出棺材边缘,看向这深处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被堵住的门,门后通着更深处的方向,一个黑甲男子,被重重锁缚在下面。
燕京皇宫的那尊被镇压着肉身的貔貅,可都没享受到这般“沉重”的待遇。
这东西被抓回来后,正好赶上了和楚国的战事,自然就先“看押”在这儿了,魔王们暂时还没得空去料理他。
天天开口道:
“我听到,他,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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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雷堡与旋转城的距离几乎与艾伦半岛长度相等,中间还有一片内海般的辽阔湖泊横亘。
光镜湖,世界背脊山脉上的冰川融化成水,在这里汇聚成水滴般的形状。
要么绕过它,要么从渡口横穿湖泊。
绕过它需要花费的时间太久,所以陆离与艾敏来到渡口准备乘船通过。
“它不能过去。”
经验最丰富的船夫指了指陆离后面的马车。“装不下,而且光镜湖的使者不会允许它上去。”
渡口只有最多能装下八名乘客的木船。
“光镜湖的主人?”艾敏不解地问。
“它们是这面湖的主人。所以记着,对它们保持尊敬。”船夫仿佛虔诚地信徒提醒。
陆离偏头看向艾敏:“问问当地人。”
艾敏短暂离开去询问渡口上的其他人。很快回来,告诉陆离光镜湖的情况。
一种叫初亡魔的水中亡魂占据了这里。它们拥有将人拖入幻象的力量,偶尔会袭击过往船只上的乘客。
他们选中的船夫似乎信仰着这群初亡魔,他的船也的确比渡口其他船更安全。
中午想要通过渡口的人很多,木船很快凑到八人。
留下马车,陆离和艾敏坐进木船尾部,其他乘客上船后船夫推动木浆,离开岸边。
镜面一般平静地湖泊上荡起涟漪,清澈湖水可以望到水下几米,但仍然看不见湖泊底部。这种未知让一些首次乘坐木船的人心中胆寒。
不过远处的世界背脊山脉倒映在清澈湖水中,一些木船点缀在湖面上,这幅壮丽风景驱散了一些恐惧。
船夫划动船桨,带着信徒般的虔诚告诉身后乘客需要注意的事:比如使者不喜注视,要心怀感激。
刨去宗教、赞美意味明显的内容,可以剥离出初亡魔的真实信息:初亡魔是体形近似于人,如同水母般游动。它们在光镜湖里游荡,用幻觉引诱船员坠船。
不要触碰湖水;不要丢下东西;不要长时间注视湖底;不要相信任何幻觉;还有姑且算在内的“要心存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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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以幻觉为力量,也许的确能感受到人类的思想。
不然信仰它们的船夫为何成为最有经验的摆渡人?
木船渐渐远离岸边,周围只剩下乘客们的呼吸与划桨搅动水流的哗啦声。
“那是什么……”
某个时刻,一位年轻女人惊恐地望向右侧湖底。
她刚刚看到一条纱幔一样的纺织物从湖底游过。
“那是尊敬的使者!”船夫恼怒转头,大声呵斥她的愚蠢举动:“把你污秽地双眼从纯净湖面挪开!”
年轻女人惊惶地闭起眼睛,那些扭头四处打量的乘客也老实下来,气氛变得凝固。
陆离以为船夫会把冒犯“使者”的年轻女人丢入湖泊,换取初亡魔的原谅——信徒什么都做得出。
不过让人意外,船夫只是低声祷告几句,继续划动船桨离开这片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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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似乎已经远离。但船上人们就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陆离手心忽然钻进一只柔软温暖地手掌。艾敏看着他,拿出斗篷口袋里的感知闹钟,上面指针正失控般飞速转动。
这通常代表两种可能:它察觉到怪异气息但无法确定其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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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怪异到处都是。
陆离移开视线,注视木船外的湖面。
可怖地,纱幔般轻柔的人形轮廓如同密集鱼群,不知何时聚拢,在木船周围徘徊。
“为什么会这么多……使者大人,你们——”
颤抖地声音从船头响起,同样发现这一幕的渔夫恐惧叫道,又突兀停止。
“不!我的孩子求你别离开我——”
一声凄厉哭腔,渔夫冲出木船坠入湖泊。
水面下游荡的初亡魔涌上,将渔夫缠进深不见底的湖泊深处。
“我们接管木船。”
陆离立刻站起,迈步走向船头,同时说道:“所有人闭上眼睛。不要相信接下来你看到,听到的每一句话。”
但用处不大,乘客们已经被恐惧捕获,陷入混乱惊声尖叫。
尖叫声不止是这艘船,湖面上的其他船只也回荡起尖叫声。
初亡魔不知为何不再“温顺”,正大肆袭击光镜湖上的人类。
抓住船桨,陆离划动着游向彼岸。
没有实体的袭击最令人无力。因为无法分辨真假。
也许此刻陆离仍坐在船尾,挥动双手仿佛拿着船桨。但很快陆离发现自己仍然清醒,因为他感受到了幻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的声音。
这些熟悉的声音并不清晰,如被水阻隔般朦胧沉闷。
陆离遭受的幻象被削弱了。
倏然,陆离脑后袭来一道破空声。一名青年狰狞着挥舞油灯,砸向陆离后脑。
砰!
一声闷响,表情狰狞的青年跌入湖中,显露身后抓着手提箱的艾敏。
初亡魔一拥而上将入水的青年包裹。
陆离沉默回头看去一眼。除了自己与艾敏,其他乘客都被抓入幻象,或对着空气说话,或高喊着跳入湖泊。
“别管……小心他们,幻觉可能会让他们攻击我们。”
艾敏来到陆离背后,为他阻挡身后可能来临的袭击。“你划船,我保护你。”
陆离颔首,重新拿起船桨。
但在这个时候,一道清晰地、敲动玻璃般的清脆响声穿过吵闹混乱的木船,钻入陆离耳中。
叩叩叩——
陆离低垂眼眸,看向传来敲动声的船边。
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在水面下浮现。
“陆离……”
白裙轻柔飘散,安娜在水下柔弱地注视陆离。双手按在湖面上,但仿佛有冰层阻隔,她无法离开水下。
“我被困在下面,救救我……拉我上来……求你……”
陆离静静地望着她,仍然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但即将握住船桨的手挪开,向水底的安娜伸出了手。

精华言情小說 魔臨 線上看-第五百九十七章 寶藏!鑒賞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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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还在下;
许文祖一身官袍,站在遮盖下,头顶没雨,但脚下靴子却难免沾染了些许泥泞。
在许文祖身边,站着一圈现如今颖都的真正官面高层,燕晋各半,负责颖都下辖衙门的各项事务,颖都本就是曾经大成国的国都,现在,燕人为了稳定晋地,也是将颖都当作了“陪都”在经营。
“直娘贼,乾国的那些文人喜欢吟诵个什么春雨如酥,可真是闲得慌,依我看呐,那些不干事儿,整天不是想着喝茶就是饮酒,不是寻欢就是作赋的,才有个心思去听个雨赏个风,弄出这般的矫揉劲来。
真正干事儿的,哪里有这种闲工夫。”
“大人说的是。”
“大人所言极是。”
周边一众颖都高官一齐附和许文祖的话。
普通人看出的是一种集体的谄媚,
而真正浸润到权力层次的人所看见的,是颖都太守对自己治下的绝对掌控力。
许文祖刚入颖都时,因其形象实在是太过刚鬣,不少颖都百姓都曾私下议论这位太守到底得搜刮起多少民脂民膏!
彼时晋地刚依附不久,伐楚之战不仅仅是折腾了燕地,晋地作为毗邻楚国之地,也是被折腾了个够呛。
许文祖这新任太守一来,下面,当真是人心惶惶;
甚至一度传出这位“富态”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太守大人好吃小儿的心肝;
其刚上任初的大肆株连清洗,也印证了这个猜测。
但渐渐的,
原本颖都乱糟糟人浮于事的场面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定和秩序。
当官儿的,做黔首的,各行各业,也都清晰了自己的位置,知晓自己要干嘛和该干嘛。
如果说晋东是靠着平西侯府从一片战争后的白地强行催生出的生机,那么颖都,则像是一个这几年因战乱政局动荡的一个气血亏损浮肿的病人,重新被调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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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以后许文祖离开颖都太守的位置时,一个“大治”的评价,绝对跑不掉。
许胖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得等;
没办法,昔日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捏死的“小老弟”,如今已经足以让自己站在雨中等了又等,还不敢有什么抱怨。
这或许,就是人的命和造化吧。
如果是一个平西侯爷,他颖都太守客气客气也就罢了,出不出城相迎,还真也就是看个心情,论个关系。
但如今人家封王的钦差队伍已经在路上了,虽然还未正式走那一道程序,官面上还是“侯爷”,实则,已经是王爷了。
这意味着,大燕曾经镇北王和靖南王双异姓王并立的格局,又有了一个新的依托点。
鲜血首级铺路,战功为桥,和新君的关系与默契是最好的风向;
自身铁打的本事毋庸置疑的功勋,风又一直在其身上吹,一步步,从民夫走到了王座。
许文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肥脸,
再将手掌放在自己面前,
水汪汪的掌面,像是面镜子,
镜子里,
满满的是无奈和感慨。
没嫉妒啦,早没啦,甚至,已经有些许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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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在众多迎接平西侯的人群里,位于最中央也是最显眼的位置。
两排禁军,站得笔直。
许文祖曾和大皇子搭档过,大皇子曾说过,燕京城的禁军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花架子。
马车外,站着一个年轻太监,姓张。
身为大员,封疆大吏级别,许文祖没必要去和内宦亲近什么,这是大忌;
但他也知道,眼下大燕皇宫内,声名最鼎盛的,有仨太监。
前俩,二枝同秀;
第三个,则是刚有了起势。
前俩里,一个是先帝爷身边的魏忠河,乃先帝为新君所留,为新君保驾护航。
另一个则是新君身边的张公公,新君在皇子府邸在王府时的老人,是家里人。
魏公公何时离开,张公公何时真正上位司礼监,暂时还没人知道,全看新君的想法。
小张公公就是张公公的干儿子,也是六皇子府邸里出来的自家人。
那第三个公公,姓黄。
燕国不似乾国,乾国有太监监军的传统,曾经乾国的三边都督杨太尉,本身就是个宦官。
这一项,在燕国是不存在的;
派宦官去镇北王府监军?还是去靖南王那里监军?
就算是太监不怕死,真敢去,皇帝敢么?
可偏偏现在就出了一个,刷了现如今大燕皇宫内宦的一个记录。
这一次,是正儿八经地跟着平西侯爷入了楚,打了胜仗的。
去前,他亲自写了公函,告诉燕京那边,平西侯爷意思是让他留下监军,他就答应了。
他确实去了,最煎熬的长途奔袭,得益于这几年黄公公经常往返燕晋两地的锻炼,还真就挺过去了。
而且,他还捞到了首级军功,是的,在冲击独孤大军时,黄公公是真的举着刀骑着马跟着平西侯府骑士们一道冲杀的,首级也是实打实的。
这下可把黄公公牛逼坏了。
在战后,燕京和平西侯爷之间不断地信息互通时,黄公公也是一起将折子呈送上去。
倒是没怎么夸自己,如实记录了从出兵到战胜的一系列经过。
这其中,也有一些隐瞒,比如平西侯爷的一些“出格”举动,一些可以够得上大不敬的痕迹,他都抹去了。
不是他黄公公被平西侯爷给腐蚀了,也不是不忠诚于皇帝了,而是因为黄公公自己心里明白,皇帝不乐意看到这些,甚至,皇帝自己压根就不在意。
不管怎么着,这一身金,是镀出来了。
监军打过胜仗的太监,在内廷里,地位可就超然了,因为太监是皇帝的家里人,以后但凡有涉及兵事的事儿,皇帝在召见大臣之前,就可以先问问他。
等回宫后,黄公公就算依旧没办法和魏公公张公公去比,但好歹,立住了自己的小山头。
小张公公不时地从马车里取下来一些水果点心,分予许文祖和其身边的官员,大家伙都表现得很诚惶诚恐,太子是半个君,礼数是不能少也不敢少的。
但让人有些意外的是,确切地说,是让很多打着不同心思的颖都官场人都很意外的是,本该是最活泼好动年纪的太子,自进颖都后,就一直很低调,在由太守府所改造的行宫里,也是一步不出,安心课业。
许文祖倒是见过太子几次,也说过话,太子言谈举止,浑不似这个年纪一般,彬彬有礼之中,还透着一股子的圆润。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东宫这个位置,以及未来的大燕国继承者,他不能以“好”和“坏”去区分,但绝对不能笨,得聪明。
先帝爷是怎样的雄才大略,连出身镇北侯府的许文祖,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新君登基前是如何政坛搏杀,手腕如何,许文祖也是清清楚楚,否则,也不会早早地就押宝上去。
眼下,大燕帝国的下一代继承人,已经给人一种很不简单的感觉了。
一向不敬鬼神的许太守,
在几次接触太子之后,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天命在燕!
要是真能一下子出三代名君,
大燕一统诸夏,怎可能会是梦?
只不过,
许文祖也瞧出来了,太子爷的身体,似乎不大好。
幼年身子虚的话,相当于盖房子地基不牢靠啊。
唉。
马车内,
姬传业坐在被褥里,斜靠着马车车壁,打着盹儿。
小张公公掀开帘子,上来,本想给主子掖掖被角,却发现小主子已经睁开了眼。
“侯爷没到么?”太子问道。
“回主子的话,应该还有一会儿呢,主子,奴才还是伺候您先回府上歇息吧,外头凉,这晋地的气候和咱京城不同,可千万不能染上风寒。”
“爹说,郑叔叔是我这辈子可以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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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可以护我一辈子的人,我只是多等一会儿而已,哪可能回去歇息?”
小张公公只能点点头,道;“奴才给您升个炭盆吧?”
“太燥了,不用。”
太子伸手,拿起一个鼻烟壶。
小张公公欲言又止;
太子将鼻烟壶对着鼻子吸了两口,神情,倒是恢复了些许精神。
“等郑叔叔来了,我得出马车见人,我是大燕的太子,在外头,就代表着父皇的脸面,可不能让臣子们看见一个萎靡的太子。”
这时,
外头传来了响动。
小张公公马上出去看了看,很快就回来道:
“主子,平西侯爷到了。”
太子掀开被子,起身,站起,撑开双臂。
小张公公上前,整理穿戴。
“上次见郑叔叔,是在大伯家,郑叔叔还教我们唱歌来着。”
“主子,奴才别的不敢说,但奴才觉得,平西侯爷府里,定然是好玩的,规矩没有宫里多,且平西侯爷这个人,也是真的风趣得很。”
姬传业看着小张公公,
笑着问道;
“你说,风趣?”
小张公公先点点头,随后,愣了一下,而后后退半步跪伏下来,抽了自己一巴掌。
“奴才失言了,奴才失言了。”
“张伴伴,你这是在做什么,平西侯爷,人确实很好啊。”
太子笑了,
然后,
在小张公公的搀扶下,走出了马车。
外面,
已经出现了一众黑甲骑士,
大燕的黑龙旗和双头鹰旗迎风招展。
这些骑士身上,还带着未曾完全褪去的煞气,当他们和他们的侯爷在一起时,自然而然会有股子睥睨四方的豪迈。
颖都的官员们以及有头有脸的人物们,此时全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许文祖身上。
大家在迟疑,到底该是以对侯爷的规格还是以王爷的规格来迎接那位。
侯爷的话,其实可以不用下跪,行拜礼即可,当然,跪也是可以跪的;
王爷的话,那就没说的了,全都得跪。
许文祖开口道;
“一切以朝廷正礼为准,册封还没举行,封王大典还没办,急什么。”
马车前的台子上,
太子则开口对身边的小张公公道:
“张伴伴。”
“奴才在。”
“平西王爷,来了。”
“奴才明白。”
小张公公直起身子,喊道;
“东宫禁卫听令!”
四周的禁卫全部后背一挺。
“跪迎王驾!”
禁卫们全部拄着兵刃,单膝跪伏下来,
齐声高呼:
“吾等跪见平西王爷,王爷福康!”
太子这边做了表率,开了头。
在礼仪上,已经没人能比太子殿下更能做最终诠释的了,且也因为东宫禁卫这一举动,让周围的这些颖都官员们再没了忌讳和担心,纷纷跪伏下来,高呼:
“吾等跪见平西王爷,王爷福康!”
“吾等跪见平西王爷,王爷福康!”
之前的踌躇和犹豫,并非是过于看重礼数,既然平西侯即将封王,近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大家伙自然巴不得早点把马屁拍上去,都是行礼,惠而不费事儿;
但大家担心的也就是提前“行礼”,会不会被打成“平西侯府”的走狗,万一日后风向再变变,该怎么脱身?
现在,不用担心了。
许文祖见状,也只是笑了笑,领着身边的高级官员,也都跪伏下来,行接王驾之礼。
郑凡骑着貔貅,
缓缓过来。
在经过许文祖身边时,郑凡停了一下,许文祖抬起头,看向郑凡,二人短暂的目光交汇,彼此微微颔首示意。
太子在这里,肯定先招呼一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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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祖懂,也不会介意这个。
随即,
郑凡的貔貅自跪伏的人群之中穿行,貔貅很注意自己每一次下蹄的力道,尽量不溅起太多的水花,走得,那叫一个温文尔雅。
小张公公见郑凡靠近,也跪伏了下来。
太子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看着不断靠近的郑凡。
终于,
骑着貔貅的郑凡来到了马车前,马车很高大,貔貅,也高大,故而,双方大概在一个水平线上。
按理说,
君是君,臣是臣;
真正的帝系嫡系一脉,于一国而言,必然是处于绝对的至高位置。
自上而下,应该是太后、皇帝、太子。
所以,这也是为何这次太子到颖都来,能引得颖都上下轰动的原因所在。
颖都以前来过王爷、侯爷、皇子,却没来过真正的“君”亦或者是“半君”。
新晋太子在此,
按理,
即使是地位同样超然平西王,也得行礼。
至少,礼数上,是这般讲的,也应该这般做。
但,只可惜,郑凡是见过昔日两位王爷在天家面前的那种淡然姿态的。
皇帝,人前时是要跪的,给个面子,走个流程。
但皇子,哪怕是太子嘛……
当初在烤鸭店里,太子上来后,是其主动向两位王爷见礼的。
平西王爷没有行礼,
他伸出手,
将站在马车上个头还不高的太子抱起来,送到自己身前,让其也坐在了貔貅上。
伸手,捏了捏太子的脸,
道:
“高了,也瘦了点儿。”
“郑叔叔,你好像也黑了点呢。”
“哈哈哈哈。”
郑凡笑了,
道:
“在楚地打仗时被太阳晒的,养一阵子就好了。”
郑凡没急着喊起来跪伏在地的百官,
他先看向马车附近的东宫禁军,又看向靠着马车跪伏的那批年轻的品级不高气质却绝佳的文官。
道:
“行了,回去禀报陛下,太子,我郑凡接到手了,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东宫禁军还好,没吱声;
而那些担任着东宫教习年轻进士出身的文官们不乐意了,有人打头道:
“王爷,我等是天子任命的东宫教习,为太子师,传道授业解惑,我等身上,可是有对储君施教之责……”
“我是太子太傅,在这事儿上,我,说了算。”
诸教习一时愕然,这才记起来陛下真的册封了太子太傅。
虽然,这个职位,早就脱离了“太子老师”的范畴,成了一种名誉上的尊荣,但真要较真的话,确实是能对太子的教育上,说一不二。
因为就连他们,名义上也是太傅的下属。
“来,跟郑伯伯回家。”
姬成玦在家里教他孩子喊自己叔叔,
但郑凡一直认为小六子是自己的弟弟,
一边论一边,各算各的。
太子开口道;
“父皇有吩咐,让传业去石山拜祭成国太祖皇帝。”
“哦?还没去么?”
“还没。”
“行,郑伯伯带你去。”
郑凡目光环视四周,
既然要去祭拜,得带人呐。
“成亲王呢?”
郑凡没在迎接自己的人群里,看见成亲王府的队伍。
小张公公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感情成亲王府怕得要死的禁足令,人王爷其实早就忘了。
郑凡还真是忘了,毕竟刚打完仗回来,事儿多嘛;
但很快,
他记起来了,
然后自顾自地笑了笑。
这是在自嘲自个儿的记性差,
但在四周颖都百官眼里,则是平西王爷在向众人宣示着他的权威;他的一句命令,成亲王府,谨记在心,不敢再逾越!
“咱们,就不耽搁了。”郑凡看向小张公公,继续道,“你去喊一下成亲王,我等他半个时辰,让他出来,陪我等去石山。”
“奴才遵命!”
小张公公马上起身,找了匹马,进颖都去通传“王命”了。
郑凡则对四周开口喊道:
“诸位大人,我就不进城了,感谢诸位雨中相迎。”
“王爷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恭贺王爷凯旋。”
“许太守。”
“下官在。”许文祖此时已经被簇拥着靠近过来。
“楚国大将军年尧、柱国独孤牧的首级,我都带来了,劳烦许太守派人送去京城。”
“下官领命。”
当你身份足够高时,你就可以抽身而出绝大部分的虚应和客套;
郑凡不打算再在这里和这些官员们唠嗑拉关系什么的了,和许文祖又对了一个眼神后,就骑着貔貅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因在下雨,怕孩子冷了,郑凡就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太子的身上。
“你这身子骨,有点弱啊。”
“父皇说,让郑伯伯帮我调养,父皇说,郑伯伯最会过日子呢。”
“呵呵呵。”
郑凡身后拍了一下太子的脑袋,揉了揉,
道:
“无妨,去了石山祭拜后,伯伯就带你回去,家里有你天天哥哥在,他很高兴会有一个弟弟的。
你就跟着你天天哥哥吃和住,让他照顾你。”
天天自小,太寂寞了,也太懂事了,寻常玩伴,不合适;
这小太子,倒是可以。
四娘和公主也有了身孕,自己俩孩子不用多久也就将降临了,大的带小的,这是常理,正好让天天先带一个小弟弟练练手。
“传业早就想见天天哥哥了。”
“嗯。”
颖都的百官们也都退场了,迎接仪式已经完成,但大家伙并未彻底散去,而是聚拢在了一辆囚车旁。
独孤牧的首级,大人们倒是没特别大的兴趣,因为是“处理”过了,所以不怕腐败,大家也就瞧一眼,砸吧一下嘴就可以了。
倒是活生生的年大将军,让大人们看了又看,不少人,还开始吟诗作赋以纪念今日。
成亲王司徒宇,带着几个家丁,骑着马赶来的。
半年没见,人又长高了,也更瘦了。
上次,郑侯爷进颖都时,治了成亲王府的罪,狠狠地做了发落,且还牵扯出了大案。
原本,按照许文祖的意思,是要将这位成亲王爷给废了换一个姓司徒的旁系上来的,但很快就又赶上了先帝驾崩新君登基,最主要的还是郑凡一力降十会,在燕京城杀了赵九郎,使得那位对很多事都有接下来布置的当朝宰辅对很多条线失去了控制。
再加上成亲王府接下来,就真的是乖巧得不能再乖巧,许文祖也就没再下辣手,干脆整了个息事宁人,心照不宣。
不过,具体的陈情,自然早早地就送往了燕京城。
先皇应该是知道了,但没做发落;
小六子登基后,应该也看过了,但也没作发落。
反正把柄在手,想什么时候废也无非是一句话的事儿,越往后,废的阻力和波澜也就越小。
站在皇帝的立场,他们更看重的,是维稳。
至于那有身孕的姓闻人的女子,许文祖是怎么处置的,郑凡没问。
平西王爷心善,听不得这等可能会血腥残暴的故事。
到了郑凡面前,司徒宇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跪伏行礼:
“小王参见平西王爷,王爷福康!”
成亲王,是亲王爵,按理说,哪怕郑侯爷封王大典办下来了,司徒宇爵位也比郑凡高。
但在燕国,却不会讲这种说道,且朝野上下都认定,军功侯比其他都高贵,军功封王者,就直接比肩前面的那两位王爷了。
“起来吧。”郑凡开口道,“太子要去石山祭拜成国太祖皇帝,你随行吧,本侯不能多耽搁,楚地的事儿还未彻底平息,所以,一切从简。”
“小王谨遵王爷您的吩咐。”
这一次,没有大队人马的随行,不似上次去石山,颖都的权贵,多少个马车队伍全都一窝蜂地跟着了。
出行的,也就带着太子的郑侯爷以及麾下这支护军,再加上司徒宇和他的一些个王府家丁。
很仓促,像是去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路行进时,小张公公很担心坐在貔貅背上的太子殿下会被风吹着凉。
但太子却很享受坐在貔貅上头“风驰电掣”的感觉;
先帝虽然干了很多马上皇帝都干不了的大事儿,但毕竟不是马上皇帝;
姬老六那货,早早地就开始养生了。
当今天下的几个兄弟,哪怕喜欢诗词歌赋的老三早早地下去了;
但剩下的六个里头,真正会舞刀弄枪的,也就一个老大加上半个老四。
所以,平日里太子还真没什么机会去这般畅快。
在郑侯爷的鼓励下,太子放声大叫了好多次,他喜欢这种感觉。
终于,
石山到了。
“郑伯伯,京城那里,也有一座石山。”
在大夏典籍和文化里,石山,是比较严肃的地名。
京城外,有石山大营,驻扎着拱卫京城的兵马;
颖都外,有石山,埋葬着司徒家历代先人之墓。
郑凡抱着太子上山;
这座陵寝,郑凡来过。
陵寝并非完全都封闭在地下的,他有“会客厅”。
八百年前大夏的习俗,伴随着当初的三侯开边,使得燕晋楚三国,在习俗上都有了各自的发展。
晋人在驱逐完了野人后,也吸收了不少曾经野人的风俗,融入了自身之中。
野人对星辰的信仰,落在晋人这里,则变成了对“死”这件事的更为开明,这一点,也体现在了墓葬设计上。
“会客厅”内,
太子很认真地上香,郑凡也上了香;
身为子嗣的司徒宇,反倒是第三个才上的香。
礼毕;
有些仓促,但事情,有了交代。
郑凡打算带着太子就此离开,往侯府归去。
但就在这里,
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司徒宇忽然跪伏下来,
开口道;
“太子殿下,请准小王和平西王爷说几句话,小王,想再认真地向平西王爷认个错。”
太子点点头,被郑凡放了下来,外头,有锦衣亲卫将太子领了出去。
剑圣则一直站在旁边,没离开。
有了上次在望江江面上的遇刺,剑圣大人对郑凡的安全态度和细节,真的是用心了太多。
“认错?”郑凡问道。
“是,王爷,认错。”
“事儿都过去了,我也不回再刻意地找你什么麻烦,除非,你主动想找我的麻烦。”
“王爷,我是真心认错。”
“好了,就为了说这些么,行,你已经说了,我也已经听了,可以了。”
“不,王爷。”
司徒宇站起身,
“王爷,我有礼物要送给王爷。”
“礼物?”郑凡有些意外。
“是,礼物。”
司徒宇瘦削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郑凡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
“成亲王,咱们之间,没必要搞这些。”
“宇以前年轻不懂事,犯了很多错,也惹怒了王爷您,但自从上次王爷您离开后,宇每天都在面壁思过,悔改,所以,希望这一次,能抓住机会,向王爷您表露心迹。”
“这话,听起来……”
有些恶心。
郑凡是不打算再继续和这位成亲王牵扯上什么了,不是怕了,而是没这个必要。
小六子已经和自己划分好了“势力范围”,为此还将“玉盘城”补给了自己,他没兴趣再在这座已经被扒光了毛的王府身上,再耗费什么精力。
就算是要做一些未雨绸缪的布局,也应该是让瞎子来负责做,而不是他。
仗打好了,
太子也接好了,
接下来,
就该回家陪着妻子等待分娩的到来,享受生活。
“你继续听话就行了,希望你真的明白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记住,不是每次都能有上次这般好运的。”
“是,是,宇知道。”
“那就回吧,我要过江了,你回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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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王爷稍待。”司徒宇开口道。
“还有话要说?”郑凡语气里,已经有了极为清晰的不耐烦。
“王爷,以后的晋东,就完全是您的天下了,雪海关以北的野人,无法再威胁到您,镇南关以南的楚人,这次又被您打折了两条腿。
如今,您又已经封王了……”
“直入正题。”
“成亲王府,司徒宇,想求王爷您一件事。”
求我一件事?
呵呵,
得加钱呐。
“我说了,直入正题。”
司徒宇点点头,
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然后,走到这间“会客厅”的西北角,将玉佩放入了石灯台上的兽嘴之中。
而后,
只听得一阵“咔咔咔”的声响,
会客厅的地面中央,出现了一道向下行进的通道入口。
“王爷,我司徒家,败落得太快了,盛极而衰的,也太仓促了。”
的确,司徒雷自立为帝,建大成国时,是司徒家最辉煌的时候,但没多久,就是野人入关,大成国名存实亡,并入了燕土。
它不是垂垂老矣,也并非像当初的晋皇那样,百年时间逐渐地落败。
也正因为死得太快,所以有些东西,根本就没办法来得及去做变现。
当密道口出现时,
郑凡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认为这密道是司徒雷怕寂寞所以特意留下等待后人时不时进来陪他聊天解闷的。
再联想到曾经自己找到过的“赫连家宝藏”,
眼下,
不出意外,
应该是……司徒家宝藏。
人死得太突然,胃部里还有没消化的吃食,这个比喻放在曾经的一个国家身上,就算是胃部的残留物,那也应该是海量的财富。
最重要的是,曾经赫连家的宝藏,说是宝藏,但后人取用得太频繁,导致宝藏数目可观是可观,却也没到真正的一国宝藏的程度,有点虚。
那眼前这座……
密道里有机关设置,密道两侧挂在墙壁上的灯台,自己燃起了烛火。
司徒宇第一个走了下去,
郑凡看了看剑圣,随后,剑圣走前头,郑凡跟后头,也下去了。
甬道很长,也挺深;
越往下走,布局也就越清晰。
司徒雷的墓室,应该极窄,主墓室之外的其他墓室,只做了个大概的样子,大半的空间,用来堆砌司徒家的宝藏。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下方,是一个大平台。
伴随着烛火的光芒,
郑凡看见的是成箱成箱的珠宝,垒起一排排的金银,一套套精良的甲胄以及刀剑。
另外,还有书架,里面不是藏书,而是记录着晋地各处的水文地理以及气候变化等等看似无用实则有大用的讯息。
“比侯府的府库,要气派很多。”剑圣说道。
“银子藏起来,埋地下,是最浪费的,还是得流通起来,才是其真正的价值;再说了,人家家里几百年的积累,我才成家几年呐。”
郑凡打了个呵欠,
看着身边恭敬站着的司徒宇,
道:
“以前我还好奇,为何都到那种地步了,你们王府,还会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我懂了,这些做依靠的话,确实有想一想的资格了。”
钱财不是万能的,但没它们,成亲王府连做梦的门槛,都够不着。
“王爷,这些,都是您的了,请王爷安排人来秘密的运输。”
“呵,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刚说,想求我一件事?
但,你清楚的,
当本王看见密道时,
这处宝藏,已经姓郑了。
好了,
说吧,
想求我什么事,
保你的性命?保你一直坐在成亲王的位置上?”
司徒宇摇了摇头,
咬了口嘴唇,
跪伏下来,
诚声道:
“王爷,宇想知道,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死是活?”
“你应该清楚,朝廷对闻人家赫连家的余孽,向来是斩尽杀绝的。”
“但宇觉得,朝廷,会让她将孩子生下来的。”
因为孩子的身份,不一般;
他是闻人家和司徒家共同的血脉,且还只是一个婴孩,不是散落于晋地民间的所谓赫连家闻人家的公子。
“就算是生下来了,就算是还活着,这也必然是密谍司的秘辛,谁能插手?”
“当今大燕,也就王爷您能插手了!”
“你是真心的?”
“是。”
“本王可以帮你,问问,但就算是孩子被安排生下来了,还活着,也不可能拿过来,交给你来带。”
“王爷误会了。”
“哦,误会了?”
“是,宇没想过将孩子要回到自己身边。”
“你是想让本王保证孩子,安全地活着?”
“不,
宇想求孩子……
死!”

有口皆碑的都市异能 我的細胞遊戲 ptt-第五百七十章 雨夜閲讀

我的細胞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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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江佐的总部里。
忙碌了一天的江佐,洗了个澡后,坐到了房间的落地窗前。
江佐新的总部目前还在建造中,他和审判者们暂时住在这栋酒店里。
酒店中审判者只有两百人,剩下的都是酒店的服务人员,其中有多少皇室和审判教派的耳目,江佐不得而知。
不过江佐所在的楼层,是被审判者全部掌控的,不允许外人进入,平时开会都会在这个楼层,避开那些耳目。
时间已到午夜,江佐端着一杯水,半靠在落地窗边,俯瞰着通古西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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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通古西都下起了大雨,偶尔有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
雨夜下的通古西都高楼林立,一些主要的灯光都关闭了,剩下霓虹灯在城市中闪烁,为雨夜的城市平添了一份未来科技感。
雨滴劈里啪啦的敲打着落地窗,江佐看着雨幕下的城市,一丝困意袭来。
忽然间,在江佐的视线中,不远处一个霓虹灯招牌下,似乎有一个敏捷的黑影一闪而逝。
江佐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由得坐起身来,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块霓虹招牌下。
那块招牌处在街角的位置,一般很难注意到那片区域。如果不是那块招牌的霓虹灯,或许江佐也不会去观察那里。
紧接着,霓虹招牌下,又是第二个黑影、第三个……
一个个黑影在霓虹灯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逝,似乎正从那个偏僻的角落,在快速度的逼近酒店的方向。
当黑影闪过七个时,江佐终于看清了其中一个黑影。
这一看,顿时让江佐汗毛直竖。
死侍!
那些黑影都是死侍!
一大群死侍正在从那个偏僻的角落,快速的逼近酒店的方向。
江佐立刻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江佐组织的内部线路,是宋实特地为江佐搭建的线路,直接能接到感物、宋实还有张猛行的房间。
急促的电话声在三人房间响起,感物迷迷糊糊的已经要睡着了,宋实在摆弄一台电脑,张猛行在房间里举着哑铃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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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听到电话声后,全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上的事情,走向桌边,拿起电话。
电话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江佐急促的声音:“有死侍正在朝酒店方向移动,数量不明,等级不明,集合所有审判者,准备战斗!”
听到这话后,三人都感到非常震惊。
这事要是发生在南洋市,那三人都习以为常,毕竟南洋市那里是死侍的地盘;
可是他们是在通古西都啊,通古西都可是帝国的核心城市,是皇室和审判教派的大本营,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死侍敢来袭击?
不过虽然心里震惊,但三人的速度一点都不慢,江佐刚放下电话,就听到楼道里感物大吼“全体集合”,然后房门就砰砰作响,张猛行身为江佐的护卫,已经赶到了江佐的房门口。
不少审判者都进入了梦乡,听到紧急集合的命令后,全都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丝毫没有昏睡的样子,一个个在这层楼的走廊中排成队列,在极短的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跟随江佐来通古西都的这批审判者,都经历过血潮的磨炼,在血潮的恐惧中厮杀生存,在作战能力上比皇室和审判教派的大多数审判者都要强很多。
毕竟皇室和审判教派的审判者,极少有人经历过血潮,更别提在血潮中生存一个月了。
而且这两百名审判者,是那一千名审判者中挑选出的精锐,作战能力更是相当彪悍。
与此同时,酒店一楼的大厅里,只有几名夜晚值班的工作人员。
前台的一名工作人员,听到了楼上审判者集结的声音,正准备上去看看情况。
没想到,他刚一抬头,就看到酒店的玻璃门外,似乎有一个个黑影。
那些黑影在雨夜的黑暗下,看的不太清楚,分辨不出黑影们的相貌。
他还没弄清楚情况,不由得碰了碰旁边的同事,向他示意酒店外的黑影。
他的同事也抬起头,向着酒店的玻璃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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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天空上划过一道闪电,闪电照亮了通古西都的天空,白亮的光线也短暂的照亮了酒店外的黑暗。
在这一闪而逝的光亮中,他和同事看清了酒店外的一片黑影。
那是一片死侍,数量足有一百多头!
领头的死侍实力更是恐怖,它朝着灯光明亮的酒店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副恐怖的笑容,一股森然的杀意扑面而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下一秒,酒店里传来一声声尖叫,死侍打碎了玻璃门,踏入了这座酒店中。
楼上的审判者们已经集结完毕,两百名审判者分成了四队,前两队每队七十人,各由一名实力强悍的审判者带领,从左右两边的楼梯口冲了下去,准备迎战死侍;
另外两队每队三十人,分别把手在两个电梯口,防止死侍从电梯井上来。
江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哭喊和尖叫,内心更加不安起来。
江佐心里盘算着,此行前来通古西都,他和他的组织还没有和任何势力结盟,基本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安权涛还在南洋市,远水难救近火。
这些死侍不出意外应该是暗元会的势力,它们雨夜突然袭击自己,是为了什么?
趁自己还没站稳脚跟,提前清除自己这支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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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为了不祥之晶?
江佐的房间里,舒冉、感物、宋实、张猛行都在,江佐对一旁的宋实说道:
“联系皇室和审判教派,向他们寻求支援。再通知安权涛,通古西都情况有变,我们有受到打击的可能,让他做好被袭击的准备。”
宋实按照江佐所说的,准备向外界联系,没想到的是,酒店却受到了干扰,根本无法向外界进行任何联络。
得知这一坏消息后,江佐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那群死侍做了充分的准备。
张猛行从随身的行李中拿出一支步枪,将一个弹夹装进了步枪,装弹上膛,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外面都是死侍,你拿枪干什么?”感物在一旁抽出一把刀,递给张猛行,“这把刀涂的有氦钵乙钛,对死侍有杀伤作用,拿着刀保护好老大。”
张猛行却没接刀,他拿着沉甸甸的步枪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我这些子弹都是普通子弹?这个弹夹里的子弹,每一个都涂抹了氦钵乙钛,对付10级一下的死侍,一枪一个。”
张猛行的步枪是江佐配给他的,正如张猛行所说,里面的子弹都涂抹了氦钵乙钛。
用这种方式处理子弹,每颗子弹耗费的氦钵乙钛,就相当于培养一名1级审判者的消耗。
即使江佐财大气粗,这对江佐来说也是比不小的消耗,他也只给张猛行30发氦钵乙钛子弹,用于紧急时刻使用。

精彩都市言情小說 魔臨 txt-第五百九十六章 太子相伴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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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的时间没去的路上花费得多,
自镇南关发兵,出上谷郡一路向西,将骑兵的机动能力和遮掩战场的能力给发挥到了极致,长途奔袭,人困马乏;
折腾了这么久,筹备了这么久,冲刺了这么久,
最终,
也就是在范城南面完成了那一哆嗦。
随即,
就剩下索然无味了。
而回去所花费的时间,比来时,更是多得多;
哆嗦完后,还得收拾起这一片狼藉,不能就这般拍拍屁股走人。
所以,
当郑侯爷乘船到毗邻颖都的码头登岸时,已经是春雨绵绵了。
冬日的料峭远去,春日的和煦,已极为清晰。
刚登岸,
郑侯爷就收到了两则消息。
一则是封王所需的钦差大臣以及种种的仪式,其所组成的庞大队伍,还在路上行进着呢。
是的,在回程途中虽说接收消息不太方便,
小六子对自己很够意思,虽然没有将自己召唤回京,但还是希望给自己在晋东办一场盛大的封王大典。
另一则消息则是,太子的行驾,已经在颖都等着了。
其实,自打封侯后,郑侯爷真的在尽量避免没事儿做自己进颖都,因为伴随着身份地位的提升,在晋东待着还好,他亮明身份地在外头,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想,尤其颖都这座昔日的都城,和他的身份搭配起来,会变得极为敏感。
但奈何是自己去信的,告知颖都方面等太子到了那儿后,停下来歇歇,由他来迎接太子过江入晋东。
侄儿来了,
这当伯伯的,自然得表现得热情一些。
……
颖都也已经一连下了好多天的小雨,但颖都权贵阶层在近些日子里,可谓是内心火热。
许文祖其实早就完成了对颖都原有官僚权贵体系的改革,但剔除了别人,空出来的位置必然还是会有人顶上来的,许文祖能保证的是自己在施政时不会被人掣肘,同时那些“心怀故国”的权贵被排除出了这个圈子,却无法根除掉这个群体……不,是那种是人就有的趋炎附势的本能。
燕国先皇自登基后,基本就没出过燕京,最远也无非是去到燕京城郊的后园;
新君登基后,也没丝毫风声传出将要巡视大燕天下,很大可能将会沿袭先皇的风格,只待在京城。
所以,这次大燕太子驾临颖都,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颖都归燕有几个年头了,来过侯爷,来过王爷,但第一次来帝系一脉的正统。
在如今燕人对晋地的统治越来越稳固晋人也越来越习惯燕人的统治,再加上平西侯爷又打了一场胜仗,使得颖都上下,其实都开始逐渐默认燕国朝廷将继续且持续地统治这里。
故而,为自己为家族未来计,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来参见太子爷。
但因太子住在太守府,且太守府大门一直紧闭不见外客,故而很多人只能在外头急切得抓耳挠腮,却完全不晓得到底该怎么去接触。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成亲王府对太子驾临颖都,表现出了一种极大的平淡。
王府管事的送上了礼物,替自家王爷传递了问候,随后,成亲王府似乎就直接和这位太子爷没什么干系了。
反倒是中途,太子行驾那边还主动派人来询问,说太子要遵从陛下的旨意,要代替陛下去石山祭拜成国太祖皇帝,也就是司徒雷,意思是邀请成亲王同去。
王府很心动,然后,王府拒绝了。
理由是成亲王这几年要发奋读书,不得外出,且已许下宏愿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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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成亲王府说的是真的,同时,还会纳罕这当儿子的,竟然连陪同去祭拜自个儿的亲爹都不愿意;
但颖都也有久经波澜的明眼人知道缘由,那就是当年平西侯爷在颖都下了一道禁足令,禁的就是成亲王司徒宇。
平日里,倒是可以稍微放松一些,成亲王爷微服出巡,在颖都街头喝碗羊杂汤甚至去红帐篷里打打野味,就算行踪流露出来,也没什么大碍,相信平西侯爷并不会拿这个去做什么发落;
但如果想打出成亲王的旗号出来做什么事儿,就是违反了平西侯爷的禁令。
要是平西侯府日薄西山了,
那也没事儿,自然而然就解禁了呗;
可问题是,平西侯爷刚刚又打了个大胜仗,活捉楚国大将军再斩一柱国,燕京城里已经传来即将封王的消息了,可谓红得发烫。
在这个前提下,平西侯爷戴在成亲王府脑袋上的紧箍,威慑力自然就更强了。
……
太守府的后宅内被布置一新,许文祖早早地搬出来,将原本自己的府邸交给了太子用。
故而,
眼下太守府里站岗的,是一群来自皇宫一路护送太子到这里的禁军;来回忙碌的,是自宫内安排出来的太监和宫女。
同时,还有数位东宫教习负责太子每日的功课。
俨然,是一座小东宫了。
结束了今日的课业,
太子姬传业起身,送走了出身科举的教习先生,坐下来后,顾不得吃小张公公送上来的那盘糕点,而是先揉捏起自己的手腕。
“刘师傅,比在宫内时,还要严格呢。”
姬传业说道。
小张公公笑了笑,道:“主子,那是因为主子是他的学生,刘师傅是不想让平西侯爷觉得他教得不好呢。
要知道,刘师傅所擅长的,是诗词歌赋,而平西侯爷虽然一直在打仗,但闲暇之余所做的几首词几首诗,可篇篇都是上佳之作啊。”
姬传业点点头,默默地从下面抽出一本《郑子兵法》。
这是《郑子兵法》新编,郑侯爷没空,瞎子也没空,是大燕兵部里的人在旧书基础上编写的,也就是在《郑子兵法》的每一计下面,附注古往今来史书中记载的真实战例,让这本书更形象;
其中有不少战例还是直接取材于平西侯爷本身的胜绩。
姬传业很崇拜平西侯爷,对这本《郑子兵法》也是爱不释手。
“郑叔叔,又打了胜仗呢。”
“是的,陛下,推算日子,平西侯爷应该也快回来了,您就能见到了。”
“是啊。”
姬传业像是想到了什么,将书合上,
道;
“成亲王府的司徒宇哥哥说,不陪我去石山祭拜那位……成国的,太祖皇帝,对吧?”
“是,他被平西侯爷下过禁足令。”
“可薛师傅对我讲过,百善孝为先,天大地大,孝最大,司徒宇哥哥不去祭拜自己的爹爹,算不孝么?”
小张公公思索了一下,组织语言道:“成亲王府,还是更害怕侯爷。”
姬传业眨了眨眼,
问道;
“张伴伴。”
“奴才在。”
“我拿出父皇的旨意,和父皇给我的保存在张伴伴你那里的,我的,太子玺印,都没办法让司徒宇哥哥出城与我去祭拜他的父亲;
是不是就是说,在司徒宇哥哥眼里,平西侯爷,比我,甚至比,父皇,都要可怕?”
姬传业说话时,停顿比较多,毕竟年龄小,一边思考一边说话自然就容易卡顿,但他还是在很认真地说着。
小张公公听到这话,后背直接开始发冷汗,他忙跪伏下来,
道;
“主子,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可千万别这么想啊。”
您可是要去平西侯府的!
姬传业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小张公公,道:
“张伴伴,起来。”
“奴才,奴才……”
“我的意思是,司徒宇哥哥,会不会故意想……让我这般……觉得呢?”
“……”小张公公。
“娘说了,外头的事,得多琢磨,琢磨一圈,不够,得再加上一圈,才不容易被人捉了虾米。”
捉虾米这个词儿,是何皇后自民间带来的口头禅,很显然,被自己儿子学走了。
姬传业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主子,主子……”
小张公公马上起身,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自里头倒出一粒药丸,帮着姬传业服下。
这是培元丹。
太子年幼,心思却又重,这一点,皇帝已经发现了。
在王府时,并没有这种情况,一切,都源自于陆府夺嫡的那一天之后,小小年纪的姬传业,在亲眼见证了一些东西后,似乎已经蒙上了一些,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印记。
“呼……”
姬传业长舒一口气,
道:
“总是会容易头晕呢。”
“主子得保重好身子。”
小张公公之前在王府里,曾听到郑侯爷对当时还不是天子的陛下说过侯府里的靖南王世子,那身子骨,结实得很,自小到大都没生过病。
可能,陛下将太子送过去,也是希望平西侯爷那里有办法可以帮太子殿下稳健住体魄根基吧。
“张伴伴。”
“奴才在。”
“你说,司徒宇哥哥,是这般想的么?”
“奴才……奴才不知道。”
“父皇说过,郑叔叔,是好人,也就是说,说郑叔叔坏话的,就不是好人,司徒宇哥哥,还是有点坏呢,咳咳……”
“主子,您顺顺气,顺顺气,不能再看书了,该歇息了,该歇息了。”
……
“儿子。”
“父皇。”
“叫爹。”
“是,爹。”
“爹现在与你说一件事。”
“爹吩咐,儿臣谨记。”
“爹准备把你送往平西侯府,记住,等你进了平西侯府后,你郑叔叔,就是你这辈子,在这世上,最值得相信的人,也是你最值得依靠的人。”
“还有母后啊。”
“你母后已经有弟弟了,以后,应该还会有弟弟妹妹。”
“还有爹啊。”
“叫父皇。”
“是,父皇。”
“父皇这种东西啊,最靠不住。”

有口皆碑的都市小說 顫慄高空 起點-第770-771章 講故事

顫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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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过来拉我的手。”李腾向张萌迪说了一声。
很快,一只冰凉的手循着声音伸了过来,在李腾身上摸了摸,然后摸向了李腾的手,并抓住了李腾的手。
还有一个小孩的手,摸过来抓住了李腾的裤子。
“老公!它手冰冷!它是鬼!快推开它跟我走!”另一条路上传来张萌迪很着急的声音。
“她的手是很冰,但是,她的手一直都是这么冰啊!”李腾冷笑了一声,握紧了抓住他的那只冰冷的手。
这些鬼没有实体,只能在黑暗中模仿活人的声音,让它拉着手,它不敢拉肯定就露馅了。
另外,李腾对张萌迪的手的手感还是很熟悉的,老夫老妻了,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如果摸不出自己老婆的手,百分百的渣男。
“谢谢老公的信任。”张萌迪拉着李腾的手继续往家的方向跑去。
她冰凉的手也被李腾缓慢暖热。
一起被暖热的,当然还有她的心。
终于,一家人回到了院门前。
就在进院子的时候,院墙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道符纸突然烧了起来,迅速化成了灰烬。
“鬼太猛的,道长的符纸本来法力就不强,我们就算躲在家里,和在村子里也没多大区别。”李腾看着燃烧的符纸皱起了眉头。
“那怎么办?”张萌迪也很慌。
“先把灯点亮了。”李腾向张萌迪说了一声。
两人进到院子里,关上院门,然后进入堂屋,关上堂屋门,张萌迪摸找了一番,找到了火柴,想把煤油灯点起来。
但是,火柴刚一打着,就立刻熄灭了。
堂屋的门明明是关着的,但就是会冒出阴风。
“厨房里的灶火熄了没有?”李腾想起了什么,连忙向张萌迪问了一声。
“应该没有完全熄吧?里面有很多煤球。”张萌迪回答了李腾。
“走,把油灯拿上,我们去厨房里。”李腾向张萌迪说了一声,然后抱起仍然昏迷的沈孟颖,打开堂屋的门,摸着黑向厨房走了过去。
厨房里也漆黑一片,但用木柴拨弄之后,灶膛里还有一些没烧完的煤发出微弱的红光,但很快就要熄灭的样子。
李腾找来一张躺椅把昏迷的沈孟颖放了上扶持。
然后塞了些干燥的松针到灶膛之中,很快灶膛里就燃起了大火,随后他又放了些煤球进去,这些煤球被烧红之后,李腾找来一个火盆,把燃烧很旺的煤球夹进了火盆之中,又放了更多的煤球进去。
火盆的火光,把厨房里照亮了起来。
“刚才好多人,想要抓沈阿姨,现在都躲出去了。”娜娜向李腾说了一声。
“这些煤球燃烧之后,有驱鬼的效果,比符纸好,但那些臭道士并不告诉我们,扯什么法阵的效果……”李腾回想起了村口的一幕。
村口就是这样的煤球火堆,有五、六个之多。
估计村子里肯定有人知道这煤球可以驱鬼,但不说出来的原因……应该是怕家家户户都知道了,都大量烧煤,导致煤矿生产的煤球不够用吧?
看来明天再挣到积分的话,要多换些煤球回来才是。
“她没事儿吧?”张萌迪看向了躺椅上一直昏迷的沈孟颖。
李腾探查了一番沈孟颖的呼吸和脉搏,感觉还是很微弱。
“你不应该让她出村去的。”张萌迪小声说了一句。
李腾不太好向张萌迪解释这件事……说沈孟颖只是个来帮他完成剧情任务的炮灰?
虽然张萌迪和娜娜是NPC,但李腾进入剧情世界之后,都还是拿她们当家人来对待的。
“她不会有事的,我会治好她的。”李腾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回答了张萌迪。
“要不要给她喂些热水?”张萌迪向李腾问了一声。
沈孟颖进入剧情世界之后,本能地有些抵触张萌迪,但张萌迪作为剧情NPC,似乎接受了这个山村里一夫多妻的现状,并没有对沈孟颖表现出不满,反而在沈孟颖昏迷之后,还比较关心她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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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一杯过来,我试试。”李腾点了点头。
张萌迪打了一杯热水过来,李腾喂给了沈孟颖一小口。
沈孟颖本能地喝下了这口水,看起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作用,或者这煤球的火驱赶了那些孤魂野鬼,没有了孤魂野鬼的攻击,沈孟颖的呼吸和脉搏比起先前要有力了一些。
一家人一直待在厨房里肯定不太合适。
李腾把火盆搬去了卧室里,然后把沈孟颖也扛进了卧室里,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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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家里的煤球也搬运过来了大半,随时在火盆里添加煤球。
窗子开了一扇,通往堂屋的门也开着,以免室内缺氧中毒。
因为娜娜的原因,李腾才知道这煤球燃烧的火是可以驱鬼的,那些道士肯定知道,还有村里的那些村干部们应该也知道。
估计普通村民知道的可能就不多了。
这些村子里夜间游荡的孤魂野鬼攻击性不是很强,所以并没有引起村民们太大的警惕,那位道长也没有在这方面提醒村民们太多,只让村民们夜间不要离开家门。
但这些孤魂野鬼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当一个人虚弱的时候,它们会蜂涌而上,试图吞噬神魂能量、抢夺躯体的控制权。
好在这一幕被娜娜看到了,也让李腾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以及可以用燃烧的煤球来应对。
下一步就是想办法囤积煤球。
另外,还要想办法把沈孟颖弄醒,问清楚她在村口到底看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或许那一切就是破解这次剧情任务的关键。
看她明天早上会不会醒吧。
对于她现在的状况,李腾也没什么办法好想。
“为了安全起见,晚上大家都睡这个房里,睡一起。”李腾向张萌迪和娜娜说了一声。
“好啊!好啊!我要睡爸爸妈妈中间!”娜娜显得很兴奋。
张萌迪也没什么异议。
山村里入夜之后,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什么娱乐都没有。
第771章
所以,安顿下来之后,一家人无事可做,只能睡觉。
“爸爸,你给我讲故事吧。”娜娜躺在李腾和娜娜的中间,向李腾提了出来。
“好啊……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和尚娶了三个老婆……
“有一天,他对大老婆说,你去打一桶水……”
李腾不会什么童话故事,只能现编。
“和尚不能娶老婆的。”张萌迪在旁边纠正。
“我说的是……外国的和尚。”李腾想了想补充解释了一句。
“外国的和尚就能娶老婆吗?”张萌迪有些疑惑。
“妈妈你别打岔!”娜娜听得津津有味。
“……”
李腾的故事没有把娜娜催眠,讲着讲着,倒是把张萌迪给催眠了。
娜娜却是越来越精神,让李腾一个接一个地讲。
最后李腾也瞌睡得不行了,给火盆添上煤,回到床上躺下之后快要支撑不住了。
“爸爸别睡,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娜娜使劲扒着李腾的眼皮,不让他闭眼睛。
“好。”
“小兔子去坐船,遇到一只大灰狼在撑船,大灰狼说,你给我吃,我才让你坐船……”娜娜开始讲起了童话故事来。
李腾又开始睡皮打架。
娜娜目光炯炯地趴在李腾身上,看到李腾闭眼睛,就伸手撑开他的眼睛。
“村子里有个房子,房子后面有块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发光的东西,圆圆的,一半白一半黑,我和妈妈说,妈妈不相信……”
娜娜继续讲着故事。
“娜娜你刚才说什么?”
李腾迷迷糊糊听到娜娜刚才说的话,却是猛然醒了过来。
“小兔子……”
“不是小兔子,是房子,石头,发光的东西,圆圆的,一半白一半黑。”李腾提醒娜娜。
“嗯,石头下面有一个发光的东西,圆圆的,一半白,一半黑。”娜娜点了点头。
“你现在还记得那个石头在哪儿吗?”李腾又问。
“知道,就是院子后面那个破房子。”娜娜回答。
“娜娜悄悄带爸爸去看看,我们把那个一半白一半黑,圆圆的发光的东西找出来玩一殖好不好?”李腾向娜娜提了出来。
“好啊!”
“小点声音,嘘……别把妈妈吵醒了。”
“嗯嗯,小点声音,嘘……”娜娜连忙点了点头。
李腾拎了个瓦罐,瓦罐里装了些煤球用来照亮,又找来一把铁揪,然后牵着娜娜悄悄地出了门。
娜娜对地形很熟悉,出了院门之后带着李腾绕到了院子后方,往坡子上走了百余米,来到了一栋年久失修的破房子旁边。
优美都市言情 顫慄高空 愛下-第770-771章 講故事鑒賞
破房子也有个小院子,院墙塌了一大半,显然也是以前村民们修建的,但可能房主已经离开了,或者去世了,房子逐渐荒废了下来。
娜娜领着李腾来到了院子后面。
院子后面有一块大石头,大石头有一小半在地面下方。
娜娜指着大石头,说那个一半白一半黑的圆盘就在石头的下面。
李腾把装着煤球的瓦罐放在了旁边,然后拿起铁锹开始挖大石头旁边的土,一点一点把大石头旁边的土挖开,在旁边挖出了一个大坑。
然后用力推那大石头,想把大石头推开。
推不动。
继续挖坑,再推。
半个时辰过去了。
娜娜却是瞌睡得不行了,趴在旁边另外一块石头上要睡着的样子。
李腾说抱她回去,她摇摇头,不愿意回去,要等李腾把圆盘挖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之后,娜娜趴石头上睡着了。
李腾只得把她抱回了家,放在了张萌迪的身边,这才又离开院子回到了石头旁边。
继续挖。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大石头被推进了旁边的坑里。
李腾又开始挖大石头下方的土,小心翼翼地铲挖。
终于,一个金属圆盘被李腾从地下挖了出来。
是一个八卦盘,一边黑金,一边银白,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很古朴、很沉重。
“这应该是镇鬼的法宝之类的吧?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李腾把八卦盘拿到煤球的光亮处照了照,又摸了摸盘面。
没什么反应。
看起来,只能等明天天亮之后,问问娜娜,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使用这个法宝。
片刻之后,李腾感觉着什么地方有些不太对。
天亮了?
不是,没那么亮,有一些微光的样子。
天黑得比较早,就算他挖石头挖了两个时辰,现在也才零时左右吧?顶多夜里一点钟的样子,怎么天就有些微亮了呢?
李腾抬头看了看天……
天下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八卦盘的虚影!
和他手中的八卦盘一模一样!
李腾再次试着摸了摸手中的八卦盘,空中的八卦盘并没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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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
“啊!啊!啊!好强悍的道蕴!乾坤太极八卦盘吗?”
道袍老者看着天空中的八卦盘,表情极为震撼。
“这村子里,隐藏着我所不知道的法力强大之人?
“不可能啊!如果有法力如此强大之人,这些孤魂野鬼根本就不敢在村子里逗留,外面的恶魔也不敢趁夜入侵村子……”
片刻之后,道袍老者疑惑地看向了村子里面。
“道长,乾坤太极八卦盘是什么?”一名年轻的道士向道袍老者问了起来。
“失传已久的道家上古神器。”道袍老者回答了道士。
“哇!不会是藏在村子里吧?如果找到了,村子遇到的麻烦岂不是迎刃而解了?”小道士一脸狂热的表情。
“上古神器岂是我这点修为能驱动的?”道袍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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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之后,空中的八卦盘虚影消散开了。
四周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
李腾继续研究着手中的八卦盘,但是不管怎么摸,都再也没有能让天空中出现巨大虚影。
也没办法让它发生任何变化。
“算了,先回去吧,明天天亮了再说。”李腾收起了八卦盘,快速返回了家中。
张萌迪和娜娜都睡熟了,沈孟颖昏迷未醒,但气息和脉搏快恢复正常了。
李腾给火盆里添了些煤球,把八卦盘藏在了被褥下面,喝了好几碗水之后,躺在八卦盘的上方睡了下来。

火熱連載都市小说 魔臨-第五百九十五章 抬棺分享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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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燕军士卒拿着赏钱过来了,分发给这些被俘虏的楚卒,楚卒们都愕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黄定远到底是里头的头头,在此时,强行鼓足勇气,陪着笑脸问道:
“侯……驸马爷,到底有啥喜事儿?”
貔貅上的郑侯爷开口道:
“本侯夫人有身孕了,与你们一同喜庆喜庆。”
“恭喜驸马爷,恭喜驸马爷!”
黄定远马上连磕了三个头,随即招呼自己那些手下一起过来磕头。
“恭喜驸马爷,恭喜驸马爷!”
大家都在说着吉祥话。
这个场面,有些滑稽;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作为俘虏,哪里还有什么讲究?
再者,
早年时候,“郑伯爷”自楚国抢了公主,楚国上下可谓义愤填膺,恨不得食这燕蛮子的肉喝这燕蛮子的血!
煌煌大楚,竟然被一个燕蛮子这般玷污!
但随着燕人仗着铁骑无双仗着靖南王一连串地对楚用兵,随着郑凡一步步走上燕国军功侯之位压着楚人揍;
楚人失去了数位柱国,失去了郢都,失去了大将军,多少贵族还被刨了祖坟,这般打击之下,不知不觉间,楚人对“平西侯爷”的态度,开始发生了变化。
从最早的“燕狗”,到“燕贼”,到“燕国平西侯”,到“侯爷”,最后再到“驸马爷”。
屈培骆绝对不是个例,
当你可以肆意揉捏他时,当他试图反抗却又一次次失败时,
如果不愿意就此去死,
那就只能主动配合着变化出你想揉捏的形象。
只不过,黄定远这些楚人是意会错了,以为是自家公主有身孕了。
这事儿,在楚国高层不算秘密,但对于这些驻守边地连正规军都算不上的楚国士卒而言,还是极为新鲜的消息。
郑侯爷发喜钱毫不吝啬,随后,打马转向,领着身边的骑士们又回去登船了。
只不过,
在第二天,又有楚军自后头跟了过来。
船再度停下,几个燕军士卒扛着一箩筐的铜钱过来开始抛洒,楚卒喜笑颜开地一边拿赏钱一边大声喊着吉祥话。
倒不是他们贪图这些赏钱,普通士卒会喜欢,但他们的头头还是瞧不上这一点儿的,无非是想学最开始黄定远那般,讨个喜庆。
大楚数百年贵族林立所形成的一些习惯影子其实还在,两家贵族前脚打得生生死死,后脚可能就又论起了亲戚关系你侬我侬;
最后,铜钱不够了,大方地郑侯爷还拿出了锦缎玉器这类比较贵重的玩意儿散发赏赐,当然了,不可能一人一件,一件玩意儿打发个一群人,别的不图,就图一群人在岸上喊着吉祥话,郑侯爷心里高兴。
甚至,还有一位楚国地方父母官,提前带着手下人在岸边摆下了香案,来为郑侯爷和“公主”的孩子祈福。
郑侯爷下去,在四娘检查后,喝了一杯水酒,皆大欢喜。
……
“北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楚人很谄媚?”
屈培骆站在甲板上,一边眺望着江面上的风景一边问道。
“世间人,其实都一个样,八成人过得,是浑浑噩噩,剩下的两成里,有九成是只看到别人的浑浑噩噩却忘记了自己。”
“此话何解?”
“自作聪明呐。”
屈培骆笑了,“是啊。”
这些“献殷勤”的,接下来会被清算的,因为他们以为恭贺的是公主,实则,不是。
“屈将军……”
“北先生还是叫我培骆吧。”
“好的,培骆;明日估摸着就得出楚境了,楚国还是大啊。”
“是,培骆一直觉得,燕国是打仗打得筋疲力尽,而乾楚,则是空守宝山却被压着打。”
“就像是地主老财家的傻儿子,呵呵。”
瞎子拿出一个橘子,他这阵子心情挺好,橘子也就剥得挺多,奈何苟莫离留在了范城,只能见谁嘴巴空着就给谁剥橘子。
屈培骆接过了橘子,开始吃了起来。
“培骆听说,奉新城的很多事务,都是由北先生所负责,连侯爷也说让我来找您具体地做以后的交接。”
“财政上,是风先生负责,其他事务,我都能带着管管;
其实呢,我侯府下,有蛮族兵马,也有野人兵马,燕晋兵马就不说了,按理说,您应该筹备统御一支楚人兵马才最合时宜。
但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您所看见的这次入楚的兵马,已经是侯府下所有的精兵强将了。
得亏楚国没来得及反应,最后也没下得了决心,真发了狠的用人命来堆填,仿百年前燕人面对乾国五十万大军北伐坚壁清野之决心,把咱这支兵马给吞下去,那平西侯爷的天,可以说直接就塌陷了泰半。
再者,现在侯府家底子还薄,打一仗,就得停歇下来喘两口气。
您就先在奉新城领兵,主持主持防务,等日后和楚国那边咱再慢慢勾兑,争取策反一两个楚军将领带着兵马投奔过来,也可以招揽一些楚人,给您量身打造楚军一镇。”
“北先生不用和我讲这般细,您说什么,侯爷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就是了。”
瞎子摇摇头,道:“这不成,得充分发挥每个人的价值,让每个人都主动想着且迫不及待地去做事,这场面,才能真的漂亮。”
屈培骆点点头。
“和你说说侯府接下来的布局吧。”
瞎子又剥了一个橘子。
屈培骆很想说,说话就说话,不要动不动就剥橘子;
但当瞎子将橘肉又送过来时,他还是伸手接了送入自己嘴里。
“晋东是块宝地,还得继续发展,原本,我们是向晋地吸纳流民,但现在邻居颖都许文祖那儿干得很不错,朝廷的力量也开始放在了民生安顿上,休养生息的政策下来,想要再出现什么大规模的流民可以接收的好事儿怕是难了。”
“野人?”屈培骆接话道,“蛮人还是太远了。”
“是,但也不是,野人是一方面,但野人不能吸纳太多,人口比例必须得调控好,否则就容易出问题。”
“其实,现在已经有问题了。”屈培骆说道,“以侯府,以晋东现在的局面,据我所知,若是没有平西侯府的存在,晋东,将直接乱将起来,哪怕燕国朝廷用官位和形势迫使他们安稳,但也只是暂时的。”
瞎子点点头,屈培骆说的没错,引外族入关,借用外族的人力和武力,看似很简单直接见效也快,但五胡乱华,其实就是这般来的。
“那就,让侯府一直存在就好了。”瞎子伸了个懒腰,“等到夏秋之后,我准备着手吸纳楚地的流民进来,其实镇南关西边的那处山脉里,本就有很多楚国亡人。”
“会来么?”
好文筆的都市小說 魔臨笔趣-第五百九十五章 抬棺讀書
“你是贵族出身,虽然落魄了两年,但感触还是不会深,你们贵族讲究出身讲究血统讲究一些更高层次的东西,但对于黔首而言,他们想要的,是吃饱穿暖,他们,是会用脚来投票的。
唔,
这也是你之后要负责的事务之一,你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反戈的军队以及投奔而来的楚地流民,再借助公主的身份,应该能招收不少。
我们能吃下去多少,楚国,就得虚弱下去多少。”
“我明白了。”
“好。”
瞎子扭过头,面向船舱那儿,见阿铭端着个小板凳即将走进去,喊道;
“阿铭,你不在船底待着,上来干嘛?”
阿铭回答道:“晒太阳。”
瞎子耸了耸肩。
等阿铭走入船舱时,发现樊力已经蹲在了角落里。
四娘正翘着腿,坐在桌旁,继续做着新季度的规划和报表,
见阿铭提着板凳进来了,不由好笑道:
“你也来?”
阿铭点点头,很实在,道:
“来看看。”
随后,阿铭将板凳放下,在樊力身侧坐了下来。
樊力挠挠头,
感慨道:
“娃儿嘞。”
阿铭拿出酒嚢,喝了一口酒,道:
“真是不真实。”
此时,放在桌子上上的那块红色石头,立了起来,原地转了半圈。
四娘白了他们一眼,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
阿铭开口道:“四娘,你孩子会继承你的血统么?”
樊力开口道:
“主上拖后腿的。”
而后,
樊力抬起头,
对着船舱的梁板,叹了口气。
阿铭分析道;“应该也不会拖得太严重吧?”
樊力不说话,但肉眼可见的失望。
如果孩子里没有主上的成分,那该多好。
但是问题的结症在于,没有主上的话,四娘也就生不出孩子,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
魔王们没有类似楚国贵族的那种血统身份概念,因为他们有血统,却没有身份。
普通人自恃身份,或许会觉得自己家财万贯亦或者是权力在手,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了,但剖开血肉,还不就是一模一样的臭皮囊。
但魔王们不一样,他们的血统是清晰可见的。
当得知四娘有身孕的消息后,樊力就罢了,连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阿铭,都忍不住时不时地来看看,来想想。
他们是孤独的;
而现在,
他们可以拥有一个打破孤独的方法。
就很有趣,
就很有意思。
瞎子说得没错,四娘的孩子,和其他孩子是完全不同的,因为这是属于所有魔王们的一种传承。
“得亏三儿这次没来,否则最激动的应该就是他了。”阿铭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看也看了,别影响我做事儿,既然没收你们的门票,那你们就自觉安静点儿。”
阿铭不说话了,继续喝酒;
樊力则掏出一块馕,自己慢慢地啃着。
“报!”
一名传信兵前来通报:
“东侧岸边有楚军阻击!”
四娘抬起头,对坐在那边的俩货道:
“还不去看看。”
“怎么了?”
郑侯爷先前在睡午觉,条件反射地被“报”给惊醒了。
四娘回答道:“主上,说是东岸上有楚军阻截。”
“呵,给喜钱了么?”郑侯爷问道。
“回侯爷的话,那边领头者说不要喜钱,还抬着棺材。”
“棺材?”
郑侯爷这阵子正沉浸于吉祥话的氛围中,听到这个不禁眉头一皱,
“多少人马?”
“就百来个。”
“百来个?”
“走,去瞅瞅。”
……
因为郑侯爷这边是水陆并进,其实,本可以不必理会,但船还是停了下来。
拦路的人确实不多,手里拿着的,也不是什么刀枪,更没弓弩,基本都持的是锄头这类的农具。
任何一个国家,体量足够大的话,就必然会分正规的野战军以及地方卫戍兵马,前者和后者的差距,有时候能如鸿沟。
先前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楚国地方卫戍兵,装备和素质上确实差正规军很多,但眼前这批拦路的人,可不是什么“兵”,连乡勇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众民夫。
民夫身后,还有一口棺材放置着。
郑侯爷骑着貔貅,位于阵前,在其身侧,站着阿铭、樊力以及屈培骆和范正文。
这时,
对面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拄着拐的老者。
老者靠近时,郑侯爷身边的锦衣亲卫自然而然地张弓搭箭;
郑侯爷抬起头,示意暂缓。
老者走到众人前方,
停下,
道:
“老夫姓元,名山柳,见过燕国平西侯爷。”
“有事?”
郑侯爷这阵子,倒是难得的好脾气。
“侯爷犯我大楚,取胜而归,我大楚,又败了一场。”
“是。”郑侯爷点点头。
“侯爷归途之中,各地驻军没少来向侯爷您讨喜钱吧,听闻,是公主有孕了,侯爷大气。”
“是。”
“侯爷是否会觉得,我楚人,都是见利忘义之徒?”
“不会。”
“让侯爷见笑了。”
元山柳微微一鞠,
“侯爷心底,应该是这般觉得的。”
“本侯觉得是这般如何,本侯不觉得是这般,又如何?而你,来此,又所为何?”
“侯爷是否认为老夫也是来讨赏钱的?”
郑侯爷有些没耐心了,摆摆手,
道:
“有事就说吧,别耽搁时间。”
“老夫特意携乡民赶赴于此,只为了向侯爷您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证明,我大楚,并非皆为蝇营狗苟之辈,我大楚,有正气,侯爷和当初的靖南王,一次一次地败我大楚兵马,掠我大楚国土;
但楚人,仍是有不怕死的。
老夫知道,燕国先皇有鲸吞诸夏之志;
老夫也知道,燕国新君有子承父业之志;
燕人欲像灭晋那般灭我大楚,
绝非那般容易。
侯爷可以在战场上击败我大楚之军队,可侯爷您休想仅凭刀枪战马就压垮我大楚上下民众之心!”
元山柳说得慷慨激昂,
随即,
袒露开自己的衣衫,
张开自己的双臂,
喊道;
“棺材,我已经带来了,元山柳携乡民,来此地特来求死,以我以及乡民之死,以我等之鲜血,唤醒大楚万民火凤之意!”
老头儿,是来求死的,棺材,也带着了。
其身后,远处站着的那群民夫们,也都挥舞着锄头,士气很高昂。
“行行行。”
郑侯爷点点头,
举起手,
“本侯,可以满足你,也是不错,到底是让我见识到了一些,不一样的风景。”
“多谢侯爷成全,还请侯爷明白,大楚像老朽这般的人,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侯爷的马刀,得磨锋利一点,怕是以后,都得砍出错口来。”
“行,本侯知道了,本侯,成全你。”
郑侯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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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都市异能小說 魔臨 線上看-第五百九十五章 抬棺展示
将要落下,
等手落下时,
其身后的骑士,将尽数而出,碾碎面前的老者,顺带,碾碎后方的那群乡民。
元山柳已经闭上了眼,在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然而,
郑侯爷的目光却忽然注意到,
元山柳的手上,带着珠子,腰间,挂着配饰,头发凌乱不假,却也依旧戴着楚人喜欢的那种发夹。
楚人喜欢将两鬓留长以求飘逸之感,而不需要飘逸时,则以发夹固定发式;
诸夏之礼,在楚国,发展得更为繁复;
而燕国,则因为数百年来和蛮族的厮杀争斗,彼此之间,其实都互通影响了许多,官僚等上层人士自然还遵循着夏礼,但民间的话,其实早就演变成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郑侯爷落下去的手,
忽然停住了。
身后,一众骑士,刚准备策马向前,又不得不强行按捺住。
郑侯爷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然后,
他扭头看向身侧,看向了一同过来看热闹的范正文,范正文眼珠子转着,在看见郑侯爷的目光时,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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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范正文马上行礼禀报道;
“侯爷,下官若是没记错的话,楚国摄政王亲自提拔起来的一名寒门子弟官员,这几年,颇受重用,也姓元,叫元河鲤。
其人有一则逸事,据说,其名和父名,相对成联。”
山柳,河鲤,
倒是对的上。
前方,站着等死的元山柳有些疑惑地睁开眼。
郑侯爷伸手向前一挥,
对陈仙霸道;
“去问问那些乡民们,是来作甚的。”
“喏!”
陈仙霸打马绕过了元山柳,去往了后方乡民那里。
元山柳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没多久,陈仙霸策马归来,禀报道:
“侯爷,乡民们说是听闻侯爷您在这里赐喜钱,固然由这位元老先生组织起来,过来讨要喜钱的。
那口棺材,也是乡民们被这位老先生建议,拿来承载侯爷赏赐之铜钱财货的。”
元山柳抿住嘴唇,眼角开始颤抖。
郑侯爷笑道:
“您要警醒楚人,自己死就好了啊,为何还要骗一群乡民来跟着你一起送死?
哦,
本侯晓得了;
是自己一个人死,阵仗不够大,拉着一群村民一起,还能体现你元家在当地的教化百姓之功。
唉,
我说,
你不是拿自己的命,去向本侯证明什么,你本意,是想拿自己和这群乡民的命,来为你在朝中的儿子,造声望为其仕途铺路是吧?
倒也算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本侯,很是感动。
来人。”
“在!”
“将元老先生请上船,再去与那群乡民们说,元老先生对本侯说,要将本侯赐予他们的财货全部私吞,不想与他们分享;
然后,将这群乡民驱逐离开。
老先生不是要扬名么,行,本侯给你扬。”
“侯……你!”
元山柳气得身子直哆嗦,但自己已经被几个士卒架起来带着走了。
屈培骆见到这一幕后,看向郑侯爷,道:
“侯爷慧眼如炬,末将佩服。”
“这还真不算什么慧眼如炬。”
郑侯爷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继续道:
“抬棺上阵,呵,本侯玩儿剩下的。”

引人入胜的小說 魔臨 ptt-第五百九十四章 喜錢相伴

魔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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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侯爷的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随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娘。
不过,他没问“是不是有了?”而是走到外头,
喊道:
“范正文,进来!”
范家家主还在先前的位置上坐着,和屈培骆继续品茶,这会儿被喊到,马上就小跑着进来,半点不敢耽搁。
“本侯夫人身子有些不舒服,你给看看。”
“是,侯爷。”
范正文走到桌旁,对四娘道:
“夫人,请恕罪,让下官为您把脉。”
四娘伸出手,范正文搭脉;
提手,
然后再搭脉;
最后,
范正文起身,向郑侯爷道:
“恭喜侯爷,是喜脉!”
“喜脉?”
“绝对无误,下官确认了两遍。”
“好,好。”
郑侯爷的声音,都开始走调了。
范正文见状,告退出去。
郑凡则直接握着四娘的手,看着四娘的肚子,还是有些不敢置信道:
“真的?”
“是的,主上。”四娘回答道,显然,她早就知道了。
“太好了,太好了。”
郑侯爷下意识地目光环视四周,双手抓了又放,放了又抓,心里头,像是有一团火在酝酿。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太过激动,得维系住形象;
但感性上,已经溃堤了。
外头,
范正文坐回自己的位置,
道:
“夫人有了,侯爷很高兴。”
“很高兴?”屈培骆有些疑惑,毕竟,公主早就有身孕了,已经不是头胎了,为何还要这般高兴?
在正常大户人家的认知习惯了,长子和嫡长子,才值得高兴一下,接下来,因为女人普遍多,孩子也就普遍多,除了年迈时再偶得的小儿子或者小闺女外,中间的这一群,其实早就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是,很高兴。”
“有身孕的,是那位‘风先生’?”
“是,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测,年大将军落得那般下场,侯爷说是因为年大将军先行做了人彘;
但我觉得,
很大可能是因为年尧被抓回来的那日于厅堂内,对风先生出言不逊,触怒了侯爷,这才导致……”
范正文向下挥了一下手掌,
“咔嚓!”
“这样么?”
范正文又摸了摸胡须,感慨道:“真要是这样的话,其实更像是你做的事才对。”
屈培骆摇摇头,道:
“我是装的。”
“那你说侯爷呢?”
屈培骆道:
“侯爷没装的必要。”
而这时,
郑侯爷已经走出了船舱,
对陈仙霸喊道:
“下令停船,本侯要登岸。”
……
船停了,
郑侯爷登岸了。
樊力、阿铭也都被一起带上了岸。
船上,
瞎子走入了船舱。
“告诉主上了?”瞎子问道。
四娘点点头:“告诉了,主上先前喊范正文来给我把脉,主上可能忘了,我的医术可是比范正文要好得多。”
“主上这是高兴坏了。”
“有么?”四娘看向瞎子。
“你能感觉得出来,除了最早在虎头城时,已经有好多年没再看见主上这般情绪失控了。”
“在虎头城时,主上情绪失控过?”
“自怨自艾,容易触景生情,也是情绪失控的表现,我猜猜,你是在主上面前装作自己要呕吐的样子是么?”
“是。”
“你看,以你的体质,怀孕了也会孕吐么?”
“为什么不会?”
“那你孕吐了没有?”
“还没到时候。”
“行,我们可以打个赌。”
“无聊。”
“嗯,我能看出来,主上是真的高兴坏了,高兴得,不能自抑。”
四娘不以为意道:“又不是没当过爹,又不是没见过自己的女人有身孕,哪里会有你说得这般夸张。”
瞎子点点头,
道;
“好吧,我知道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但为了我亲口说出来以增加你的爽感而在这里刻意地低调。
行,
我满足你。
是人,总免不了有私心,能做到事事公正的,那是圣人。
主上这次瞧他激动的,
偏心得很明显。
这话说得可能对公主,有那么一点点不公平,但事实就是,在主上的认知和情感本能中,他最期待的,是和你的结晶。”
四娘坐了下来,拿起葡萄,往自己嘴里送,姿势优雅。
嘴角,略有些弧度;
懒得攀比,不是说愿意被比下去;不爱男人,不是说愿意做个边缘人;
“这是正式恭喜你,有身孕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其他那几个,待会儿知道了后,也必然会很激动。”
“再然后呢?”
“你肚子里的,是你和主上的孩子,但对于我们其他六个而言,其实也相当于是我们的孩子。
很有趣,也觉得很不现实;
我们之中,
居然有人真的拥有自己的血脉,
这是一种认同,也是一种传承。
好好养胎,回去后,我尽量多帮你分担一些侯府衙门的事情。”
“我没那么矫情。”
“其实,我们和主上之间,虽然早就有了羁绊,无论是进阶上还是生死上亦或者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情感上;
但这些,都是后天出现的。
而你的这个孩子,将自出生那一日起,直接成为我们七个人的,真正的在意。
一定程度上,比付出如此艰辛努力的主上,要更为纯粹和自然。
因为他生来,就是我们自己人。”
四娘伸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道:
“你在我眼睛里,看见母爱的光辉了么?”
“恕我直言,没有。”
“我已经努力在尝试了。”
“在这方面,没必要勉强自己。”
“但看到他这么高兴,我也想和他一样的高兴,你知道的,哪怕是装,我也想更自然一些。”
“这不现实。”
“我会努力变成现实。”
“好吧,这是你对生活的要求,对了,主上登岸了。”
“我知道。”
“太激动了,所以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总之,这种喜悦之情,需要宣泄一下。
也是巧了,
后头正好跟着一帮护送的楚军。”
四娘闻言,走到窗户边,打开帘子,看着岸上,平西侯爷的大旗已经立了起来,岸上原本护卫船队的骑士在此时也都纷纷调转了马头跟在自家侯爷身后,追随着自家侯爷向后方的一支楚军冲锋而去。
瞎子也走了过来,继续道:“所以,赵九郎当初的那一出,你还真不能说他错了,兴许当时靖南王,也和眼下的主上反应一样。
我觉得,这孩子是一个契机,当他生下来后,主上会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同时,也包括我们。”
“瞎子。”
“嗯?”
“虽然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但我还是想提前警告你一下。”
“你说。”
“不准和我以后的孩子讲什么沙琪玛的故事。”
……
缀着郑侯爷这支北上兵马的楚军,本就不是什么精锐,连传统意义上的“军队”也称不上。
燕人过境,走过他们的地界,毫无反应,似乎不合适,这样也可能会被以渎职的罪名而治罪。
故而,各个县城军堡都派出了自己的驻守兵丁,大家伙,你一团我一团,就这么意思意思地跟在后头。
燕人忙着赶路行进,也没心思和他们牵扯什么,大家算是相安无事。
这样一来,燕人的路,走得顺畅,自己这边,也能往上报个捷,说自己从燕人手中收复了多少失地云云,胆子再大一点,可以说自己将燕人击退出了自己的防区。
总之,主动挑衅开战是不可能的,也就只能跟在后头做做样子罢了。
黄定远是昭氏的女婿之一,原本是靠着自己妻子家的关系到这里来镀金历练的,但一来因为他距离昭氏实力核心实在是太远二来楚国贵族本就开始式微,话语权和影响力一日不如一日,这就导致,没人再能顾得上他了,原本的镀金历练之所,很可能要变成他下半辈子一直蹉跎的地方。
所以,黄定远想要抓住这次机会,大层面上,燕人在范城那儿击败了楚国正规军,黄定远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且再加上自己军堡的这些歪瓜裂枣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大事儿,但这种白蹭的便宜白不蹭,黄定远就主动领着自己麾下这两百来号人,其中半数连正儿八经甲胄都没有军堡士卒,“追击”得最得力,距离也最近。
黄定远认为,在大楚又一次战败之后,急需一个小小的胜利来鼓舞军心,自己不就是么?
然而,
燕人忽然像是发了失心疯一样,停船后,主动自那边策马向这里冲锋了过来。
原本互相保持着密切距离的其他各路兵马见到燕人这个动静后,马上开始后撤,他们这些地方兵马,战斗力本就不行,而且还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连统一指挥都做不到又该如何去抵抗燕人发动的攻势呢?
在黄定远部距离最近,逃跑来不及,且周围其他各路兵马都避之不及压根没谁想过来拉一把手的前提下;
黄定远身边的士卒被直接击溃了,黄定远本人更是被樊力一把掀翻下马,直接成了燕人的俘虏。
“侯……侯……侯爷……”
黄定远很没骨气地跪在了那位骑着貔貅的男子面前。
郑侯爷则挥挥手,
道:
“来人,把俘虏都放了,一人发一吊喜钱,让他们也沾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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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他们安静下来,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回味爱的狂潮带给他们的刺激。
他们小睡了一会儿,退了房,还不到十点,还想喝点酒,都不急着回家,于是去了他们共同朋友陈露的酒馆。
陈露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她看他们俩来了,热情招待了他们,安排他们进了包厢,并亲自拿来他们喜欢的黑啤,还有一些下酒菜。
她知道他们亲密的关系,也觉得他们很配,还放下手头的事陪她们喝了一阵,由于客人太多,不得不去招呼客人,抱歉地留下他们两个人。
秦惠酒量一般,一瓶啤酒下肚,便面色酡红,但别有风韵,张智望着她,额外疼爱,也喜欢看她喝小酒的样子。
秦蕙醉意朦胧道地问道:“智,今天你怎么没来参加紫光的生日party?”
“下次见了她,会补上神秘礼物。”
张智脱口说出这样的话,心底觉得怪怪的,为今天单独见了秦紫光有些不安。
秦蕙转变话题说道:“我准备在辉州开一家川式火锅分店。”
张智道:“全国各地的人都喜欢川菜,在辉州开一家应该生意会不错,再说那里发展越来越快了。”
秦蕙双肘撑在桌子上道:“开的那家分店,我打算让紫光打理。”
张智握着酒杯道:“她会不会太小,处理不好生意上的事。”
秦蕙双手撑起因为酒精作用而沉重的脑袋,说道:“紫光是在我经营的餐馆长大的,从她知事后,我不在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她帮着处理的,而且井井有条。管理员工她也有一套。看她那么聪明,多加历练,将来接管我经营的店就会游刃有余。我总有离开她的那么一天,那样我也放心。明天你帮我去辉州选址。”
3
深夜。
秦紫光穿着粉色吊带睡衣懒洋洋地靠着床头,抱着一本封面花哨的杂志,既没心思看书,也无睡意,一味发着呆,不时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了,还没听见秦惠推门回家的声音。
她有些急了,秦惠跟张智待在一起越久,她的心堵的越发发慌。她竭力克制自己,不要有这样的猜疑和嫉妒,毕竟张智是她妈妈最要好的朋友,她应该为她妈妈拥有深爱的人感到高兴,她却对他们深夜约会感到不快。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烦躁不安,根本没有心思看杂志。把杂志翻几下,丢下,又拿起来翻几下。
秦紫光有些恨自己有这样的心绪,但她妈妈不回来,这辈子都好象不会有睡觉意。
凌晨两点了,张智和秦惠才从酒馆离开。
他们俩从来不在外面通宵过夜,都是因为有自己苦衷。
张智是怕他瘫痪的妻子需要他。他们青梅竹马,曾经相爱并结婚,现在她病了,觉得不应该抛弃她,好好照顾她是为了弥补他爱上了婚外的女人。
秦惠无论多晚都要回家,仅仅因为女儿秦紫光一向离不开她。女儿生活在这个残缺不全的家中,对她已经很不公平了。她不希望跟她相依为命的女儿感受不到她对她的爱,从而觉得被这个世界抛弃。
平时,秦蕙和张智约会回来很晚,秦紫光在餐厅忙碌一天后,都会很早睡去,但今天发现她坐在床上发呆,面对心事重重的女儿,脸不禁微微发烫,浑身不自在……刚跟一个男人缱绻缠绵过,现在要面对没有男友的女儿,觉得有些歉疚,沉迷在自己的快活中,冷落了女儿。
秦蕙站在房门前问女儿:“你怎么还不睡觉呢?”
秦紫光道:“每个月都有睡不着的一天,今晚失眠了。”然后把杂志放到床头柜上,钻进被子里。
秦蕙望着蒙着头的女儿说道:“早些睡,明天你得帮我看店,我要和张智去辉州找开分店的地方。”
秦紫光从被子里发出声音,“我知道了。”
4
张智回到家,瘫痪的妻子和保姆已经睡下了。他们没有孩子,所以家里一向很清静。
张智虽然和瘫痪的妻子没有离婚,但一直分房睡。他睡之前,推开他妻子的房门看了一眼,看她正熟睡,便没有打扰她。
张智冲澡上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之前和秦蕙翻云覆雨后,回家会睡得特别香,沾枕就会入眠。他今天睡不着,是因为脑海里全是秦紫光的美丽倩影,那道美丽的影子犹如一束强光,在他眼前闪晃,让他不能静心下来进入梦乡。今天他单独约会她,并送给她项链,她不仅没有拒绝,好像还很高兴。
第二天,秦紫光起床听见秦惠给张智打电话,今天她去不了辉州了,要陪陈露去帮她女儿参考结婚对象。
秦紫光等她妈妈出门后,她给张智打了电话,要他陪她去看三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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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智看秦紫光主动邀约他,一股暖流窜遍全身,他感觉到他的灵魂陷入了从所未有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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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去了三角梅生长旺盛的牛角山,满山遍野都是,似火海,看久了会眼花。
他们漫步在人工小径上,周围绿树成荫,鲜亮热烈的三角梅挤在树木中间,热情奔放的花朵点缀的山野生气勃勃。有那么一段路程,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看似都很镇定,其实谁的内心都没有平静过。
突然,走在前面的秦紫光转过身来,凝望着张智:“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希望坟墓周围种满了这种耀眼的三角梅。”
“你这么年轻,生死问题是你不该谈论的。”
“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圆形的坟墓,周围种满了三角梅,我觉得美极了。”
“那是梦,不要当真,年纪轻轻就不要说跟死亡有关的事,听着感觉不好。”
“不提就是了,看你那么不喜欢生死问题。”
张智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你出来,你妈妈知道吗?”
秦紫光摇头道:“不知道。”
张智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和你妈妈要去辉州找地方新开一家川菜馆,让你来经营,你知道吗?”
“知道。”
“让你独立经营,你怎么想?”
“没什么了不起,我想我能独立把店经营好。”
张智看她说话那么笃定,不禁欣赏起她的性格来,有她妈妈那种让人着迷的果敢风格。
“你妈妈的事业就是做餐饮,她会教你的,让你跟她一样精明。”
秦紫光没有答话,只是低头朝前走,好象有心思。
“累不累,要不要歇息一下?”张智轻声望着她的背影问道。
秦紫光默默地坐到路边的石凳上,张智紧挨她坐下,看她额头上汗涔涔的,便递给她一张蓝色手帕,手帕是他常用的。
秦紫光接手帕时,他们的手碰在了一起,似乎受到惊吓,赶忙缩回去。张智被这轻微的碰触刺激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手,不想她没有挣脱,一动不动,但面色桃红,神情羞赧,会说话的眼睛闪烁着动情的光芒。
秦紫光忽地站起来,语无伦次道:“我要回去了,担心妈妈回来看我不在店里,会埋怨我的。”
张智紧抓住她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秦紫光试图挣脱,反而被他一把抱住了。
静静地,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有着激荡、满足的节律。
最后秦紫光因为害羞,挣脱张智的怀抱,执意要回家。
张智能够短暂地拥抱她一会儿,他已经很满足了。
秦紫光因为这个拥抱也真切地明白了张智的情意,让情犊初开的她,欣喜矛盾交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不该爱上的人是张智,却又真切地爱上他,因为有他的存在,她感觉人生很美好。
秦紫光回到店里时,秦惠正跟常来店里光顾生意的客人们寒暄。她看秦紫光回来,并没注意到她面若桃花的脸上烙有爱情的幸福痕迹,而是像往常一样,吩咐她给那桌熟客拿些饮料来。
秦紫光给客人送饮料时,客人们都把目光投向她,他们被她吸引,都觉得她遗传了秦惠漂亮的基因,走到那里都会招人多看几眼。
有个客人跟秦惠开玩笑,她女儿就是坐着不动,都会有男人受到诱惑。
秦紫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想给张智打电话,向他诉苦,刚才有客人轻浮地跟她说话,她觉得很难听,甚至恼火。但她想了想,这不是什么大事,去打扰人家,有些冒失,而是稳了稳神,出去帮忙招呼客人。
服务员们一般都会把店里的杂事做完,轻易不会劳烦秦惠和秦紫光,只有决定性的事情,她们才出面。
秦紫光看没有什么事,就坐在收银的吧台那里发呆。
秦惠经营这家火锅店已经十年了,四川口味,可能是因为有祖传秘方的原因,生意一向不错。再者装修高雅,地处繁华地段,很受白领们喜欢。
大厅的墙壁上有一个大的电视,正在播新闻。
秦紫光被一段新闻吸引了,主持人正在解说一段乡村丈夫杀掉妻子的新闻,是因为两岁的儿子越长越不像爸爸了,受到周围人的议论,丈夫一时受不了,很残忍地杀掉了妻子,据说往妻子身上捅了三十多刀,这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呀!
电视里不仅播了妻子倒在血泊里的血腥场面,还有把他们两岁多的儿子的长相公布出来,不知道媒体这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不经意拍摄了他们的儿子吧!
秦紫光听到不远饭桌上的一个年轻人说,那个小孩长得真像当红的某个作家,是那个作家他想不起来了。
另外一个年轻人道:“胡说,既然是当红作家,怎么会和乡野中的粗妇有私生子?”
那个年轻人没有答话。
他们都喝的面红耳赤了,看这个新闻过了,也就不讨论这个新闻了。
他们说起作家,张智是当红的情感作家,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秦紫光的思绪回到张智上,不再关心那种司空见惯的社会新闻。他是一个迷人的男子,不然她挑剔的妈妈不会爱上他,她也不会鬼迷心窍地对他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