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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生花的言情小說 《小閣老》-第十四章 無爲教展示

小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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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宴会厅中,李茂才悄然给父亲和两位贵客换了茶。
烛光摇曳,灯火暧昧,气氛难称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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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的解释,并不能让李春芳满意。他又不是三岁孩子,怎会不知一旦海运成了主力,运河的地位就会全面弱化,继而整个漕运集团都会被边缘化的。那距离运河淤塞、沿岸城市衰落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李春芳老家兴化县虽隶属扬州府,在地理上却距离淮安更近,经济上的联系也更密切。虽然他兄弟已经成为扬州八大总盐商之一,还有江南集团的原始股,可谓捧上了金饭碗。但谁也不愿意自己当国时,看着家乡衰落,这样回去怎么跟父老乡亲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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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也不是单纯出于私心……
李春芳整理下思绪,沉声道:“老夫也不是危言耸听,之前漕粮海运,漕丁们就已经沸反盈天了,据说南京勋贵们还动了劫持赵公子的念头,只是被他将计就计,狠狠栽赃了他们一把。逼着他们让子弟到苏州投案,然后发配西山岛服劳役。他手里有了这帮人质,漕运集团才投鼠忌器,不敢再造次。”
甘草国老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这些事儿,连高拱张居正都不知道。
“是吗?”高拱微微皱眉,心说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善类。
张居正面上的怒气一闪而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恼火的事。
“但一个皇家海运,已经是他们的忍耐极限了。现在又要再来个户部海运,还让他们活吗?”说着他看一眼两人,压低声音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他们还是几十万精壮的汉子!”
“元翁的担心有道理,不过老夫已经跟葛老商量过了。”高拱知道,李春芳此刻代表的是漕运集团,必须要谨慎答复,以免横生后患。
“未来的海运,可以由户部和漕运衙门联办。由清江造船厂来造海船,然后漕丁转水手,这样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高拱看看张居正,笑道:“回头你再出面,让你那贤婿给我们指导一下,再分我们点生意做做。皇家海运虽然挂着皇家的名头,但说白了,还是民间的商团。海运这种事,怎么能让民间垄断呢?官民相济才是正途嘛。他们应该多帮助帮助我们,我们代表的是朝廷嘛。”
“呵呵……”张居正笑着点点头,含糊的应一声。
“到时候,咱们的起运点,还放在淮安,这下元翁对父老乡亲,也算有交代了吧?”高拱压住满心的不耐烦,又对李春芳道。
“玄翁考虑的很周全了,老夫铭感五内啊。”李春芳感动点点头,却又低声问道:“不过还想多嘴问一句,这海运船队准备多大的规模?”
“船得慢慢造,日后怎么也得有个千料海船四百条吧?”高拱答道。
“听闻海船不用拉纤,甚至桨橹,全靠风帆,所以需要的水手很少。四百条千料船,最多也就需要八千到一万人吧?”李春芳面现忧虑之色道:“几十万漕丁只用一万人可不行,会出大乱子的。”
“又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高拱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朝廷早该放下这么个大包袱了。不过不会贸然裁撤他们的,养着他们吃几年闲饭,再慢慢给他们寻出路就是了。”
“玄翁把问题想简单了。”李春芳却断然摇头,神神秘秘的问道:“两位阁老可知道罗教?”
“听说过,又叫无为教嘛。”高拱点点头道:“听说是个叫罗清的山东人,在嘉靖初年所创,这几十年发展很迅速,以运河水手为基础,结社信徒众多。”
大明民间教门可谓层出不穷,蔚为壮观,什么白莲、闻香、无为、大乘、弥勒之类……成气候的就有几十家,是底层百姓对抗官府和士绅剥削的主要依托。
“那二位知道罗教为何发展的那么快吗?”李春芳又问道。
“听说运河漕丁和沿岸百姓基本上都信无为教,他们以漕运水手宿脚之地为堂口,组织严密,教义十分简单——据说他们不立文字、不拜偶像,只要虚净无为,虔诚信仰,死后就可以回归‘真空家乡’的‘无生父母’。”张居正便答道:
“而且据说拉人信教还有功德,所以漕船开到哪里,水手们就自发的宣传到哪里,因此短短几十年,无为教已经成为信众百万的大教门了,据说不少士大夫也成了他们的‘老官’。”
‘老官’是罗教信徒之间的尊称,张居正连这个都知道,显然博闻强记更胜于高拱。
“二位真是无所不知啊。”李春芳不禁感慨一句,与这两人同在内阁,实在太悲哀了。若是放在几十年前,自己这个首辅其实也不算差。但碰上这夺目耀眼的两位,就显得自己平庸了。
“罗教发展的那么快,还有一个根本原因,就是漕丁太苦了。”李春芳又话锋一转道:“漕船几乎是他们一路拉纤到北京的,劳动强度大不说,还要被漕运衙门和总兵府层层盘剥,沿途水关闸坝也要雁过拔毛,辛辛苦苦一年仅能果腹。要是不慎翻了船,还得自己赔,赔不上,就要打板子坐牢,十分苦闷,看不到希望。”
“而罗教的出现,不仅给了他们心灵的寄托,还让他们有了和官府对抗的组织,这才能稍稍喘口气。所以漕丁们也愈加虔诚,罗教也就愈加强大。就连漕运总兵府,也不敢跟他们硬来的。”李春芳轻叹一声道:
“罗教的根基在运河与漕丁,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他们都会激烈反对漕运衙门改海运的。”说着他斩钉截铁道:“老夫敢把话放在这儿,漕运衙门改海运之时,就是运河沿岸大乱之日,玄翁不可不慎啊!”
高拱当然能听懂李春芳的意思,对罗教来说,运河维持现状完全没问题,甚至漕丁们的状况越差,他们就越壮大。所以无论从维系自己的权威出发,还是出于消灭漕丁内部矛盾的目的,他们都会激烈反对漕丁出海的。
“运河里翻不起大风浪的,把篱笆扎牢了,还怕邪教造反不成?那些南京勋贵要是连自己的手下都摆不平,老夫正好另起炉灶,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高拱虽然心中警觉,嘴上却满不在乎道:“要都武大郎打猎——前怕狼后怕虎,那什么也不用做了。”
“唉,好吧。反正该说不该说的,老夫都说了,玄翁。”李春芳点点头,不复多言。
~~
尔后,三位宰相便默契的不再说正事儿。开始追忆起当年在翰林院时,诗酒唱和,指点天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九点的钟声敲响,高拱便和张居正最后敬李春芳一杯酒,祝元翁一路顺风,晚年快乐,然后便告辞而去了。
李春芳在李茂才的搀扶下,将两位大学士送出门去,是时残月如勾,醉东风。
不管怎么样,他把自己要表达的意思都说完就够了。至于高拱听不听,就不关他的事了。
看着两人的轿子离去后良久,李春芳才怅然若失的叹息一声,万人之上的首辅生涯,这就彻底结束了。
他观高拱和张居正今日的表现,就知道自己绝无再起复的希望了……大明朝肯定要让这两位搅得天翻地覆了,就是皇上真要请自己出山,李春芳也决计不敢再趟这浑水了。
断了念想也好,回家可以安心的享受人生了。
想到这儿,他问一旁的李茂才道:“你是跟我回去,还是留下来?”
“儿子回书院,师父吩咐的《古代经济史》,我还没整理完呢。”李茂才理所当然。
其实要不是父亲致仕,他是决计不会回这个‘腐朽恶臭’的家的。
“哦,《古代经济史》是什么?”李春芳倒是很开明,没非让他跟自己回去读书。再说哪还有比香山书院更好的读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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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从浩若烟海的史料中,整理出历朝历代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变化;赋税和徭役的轻重;百姓的负担和收入,以及生活状况。还要对各朝的工商业动态加以深入考察,以窥各朝社会经济发展之全貌。”
李茂才不由骄傲道:“师父说日后书院要开一门经济学的必修课,到时候就由我来代师授课。”
“这个有点儿意思啊。”李春芳虽然似懂非懂,还是眼前一亮道:“越是处理国事久了,就越清楚道德文章于经国济民无用,确有必要好好学学这方面的知识。”
说着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跟着你师父好好学,好好干,将来未必会比为父差。”
“那当然了。”李茂才骄傲的昂起头。旋即才想到,自己爹已经当到内阁首辅了……想不比他差,还是挺难的。
“你今晚就回去吧。”李春芳硬下心肠道。
“啊?儿子明日还要送父亲呢。”李茂才不解道。
“你明早再回来就是了。”李春芳压低声音道:“把今晚你听来的,原原本本告诉你师父,算是为父给他赔不是了。”
“是,父亲。”李茂才这才明白,原来父亲是让自己去报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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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鬥在開元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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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天子以令诸侯……
杨国忠!
仅此一事,就能屠了你杨家满门!”
谢直提起横刀,手臂舒展,在天子李老三的注视下,在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的注视下,在高力士的注视下,在禁军所有将士的注视下,用刀尖顶住了杨国忠的下颌,刀尖微微一挑,逼得杨国忠不得不奋力抬起头,露出了脖颈,只要谢直手上轻轻用力一捅,就能结果了他的性命。
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注视着谢三郎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谢直突然停了下来,再次开口,却说起来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五月初五,安禄山谋反,朝廷紧锣密鼓筹备平叛的时候,长安城中突然兴起了一番流言,说什么安禄山之所以谋反,乃是我谢直逼迫的……
杨国忠,这个流言,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杨国忠一听,顿时脸色大变。
谢直笑了。
即便他没有亲口承认,不过这一份变颜变色的表现,已经把答案送到了谢直的面前。
谢直冷冷一笑。
“果然是你!
当如我派淮南谍报司追踪流言,最终追踪到了兵部张侍郎的头上,他乃是李林甫的同乡,入仕之后平步青云也是李林甫一直在他背后支持,算得上‘李党’的中坚力量,再加上当初李家管家曾在流言传出来的第一天走了一趟张府……
所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李林甫……
谢某亲自上门,结果询问之下,李林甫拒不承认,一力坚称‘没有必要’……
当日,李林甫被天子赐了白绫……
虽然以李林甫执掌天下十八年的所作所为,即便没有那一次散布流言的罪责,也算是死有余辜!
不过,你也知道,谢某乃是律法出身,无论什么案子,不管结案还是没有结案,难免要多想一二……
当时谢某就在想,李林甫明知必死的情况下,竟然还不承认这区区散布流言的罪名,也许真的不是他……”
谢直的面色也略有惆怅,虽说李林甫乃是死有余辜,但是也不得不说,让天子赐死的导火索,恰恰就是这一次散布流言……
现如今来看,非常有可能是杨国忠在背后捣鬼……
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冤枉了李林甫?
谢三郎办案将近二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误中副车”……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挡他“寻找真相”。
“现在看来,那位兵部的张侍郎,应该是得了你杨国忠的授意才散布流言的吧?
哈哈,不错,应该就是这样!
李林甫罢相,不日就要出京,那叫一个江河日下。
他张侍郎已经是四品兵部侍郎,就差一步即可身着紫袍,靠山却突然倒了,他自然要寻找新的靠山……
当时的长安,能够给他做靠山的,除了谢某,和即将入主政事堂的严挺之严老爷子,好像只有你杨国忠才够资格了……
所以,张侍郎私下找到了你投诚,而那一次散布流言,便是你杨国忠对张侍郎提出来的投名状!”
说到这里,谢直不由得自嘲地一笑。
“谢某还是对人心险恶预料不足啊……
只是没有想到,堂堂一个‘李党’中坚,改换门庭竟然如此积极,李林甫刚刚罢相,他就和你勾搭在了一起……”
摇了摇头,谢直看着杨国忠继续说道:
“你让张侍郎散布流言,说安禄山谋反,乃是谢某逼迫,到不一定是冲着李林甫使坏……
你真正的目的,是要逼着我出兵平叛,或者更简单点说,你要逼迫谢某离开长安!”
说到这里,谢直不由得仰天长笑,有种豁然开朗的畅快。
“至于你为何要逼迫谢某离开长安去出兵平叛……
哈哈……
谢某如果驻扎在长安城不走,你又如何欺骗天子前往蜀中?
这么说的话,杨国忠,你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看我马上要平叛安禄山才感觉到害怕,你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谢三郎抽丝剥茧地这么一分析,周围众人早就目瞪口呆。
欺骗天子前往蜀中准备“狭天子以令诸侯”,本身就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谁还能想到,杨国忠竟然是早有预谋而且付诸行动,这岂不是安禄山谋反的同时,他杨国忠也动了不敢动的心思?
众人震惊之余,也将目光投向了杨国忠,看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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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杨国忠果然是个“光棍”,事已至此,年轻时候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儿就上来了。
“不错,就是早有准备,又能怎么样!?
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嘛,四月初一,大朝会,你谢三郎出手,一下子就吓坏我了!
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准备了,要不然呢,真等死吗?
你谢三郎当时在金銮殿上亲斩李林甫,功败垂成,却是我杨国忠最后的机会!
不趁你的注意力还留在李林甫身上的时候想办法,难道还要等你真杀了李林甫,想起我老杨家的时候再想办法吗?
晚了!
事已至此,没办法,是我杨国忠技不如人,没啥可怨的……”
谢直听了,点点头。
“你承认就好!”
突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杨国忠,你身为国朝御史中丞,不思精忠报国,却在安禄山谋反之时散布流言,攀诬御史台主官,动摇国都民心士气,又在国朝平叛之时,蒙骗天子,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以一己私欲,置国事于不顾!
虽无谋反之名,却有谋反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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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不容诛!”
说完之后,手起刀落!
“噗!”
一刀,斩首!
杨国忠本来被谢三郎踩倒在地上,一刀断头之后,胸腔之中的鲜血喷涌,巨大的力量之下,竟然将他的人头激射而出……
“嘭……”
竟然撞到了李老三的腿上!
顿时吓了在场众人一跳,仔细一看,李老三龙袍的前襟之上,竟然被喷溅了好多鲜血!
谢三郎倒转刀柄,刀尖向下,双手合一,倒持横刀,叉手一礼。
“臣,汜水谢直,请斩杨国忠,以谢天下!”
先斩后奏!
“滴答!”
一滴鲜血,划过明亮的刀身,顺着刀尖,滴落在杨国忠无头尸身的胸口之上!
李老三刚才还脸色铁青,到了现在,脸色早已苍白一片,也不知道是被杨国忠“胆大妄为”给气得,还是让谢三郎“胆大妄为”给吓得……
李老三沉默不言,就这么看着谢三郎。
而谢三郎“请斩”之后,就这么保持着叉手为礼的姿势,仿佛在等待天子的决断……
周围众人,就这么静悄悄地看着场中的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滴答……”
又是一滴鲜血滴落……
鲜血滴落在尸身衣物之上,才有多大的动静?但是,愣是在场中清晰可闻!
李老三仿佛也被这一声动静提醒了,在沉吟良久之后,才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个字。
“准!”
一字出口,整个世界仿佛都鲜活了起来,在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松了一口气,尤其谢三郎挺身而起,收刀回鞘之后,更是让整个场面重新热烈了起来。
“陛下……”
随侍在李老三身边几十年的高力士,突然开口。
“汜水侯平灭安禄山叛乱在先,揭穿杨国忠阴谋在后,堪称有大功于国,理应进爵……”
“对对对……”
“理应如此……”
“劳苦功高,有功当赏!”
这个时候,在场众人,根本不理会高力士一个内侍是不是有资格提出给谢三郎进爵的建议,纷纷出声附和。
李老三一见,暗中长叹一声,却也点了点头。
“汜水侯谢直,事君以诚,事国以忠……理应进爵,魏国公……”
“陛下……”
却不想李老三还没有说完,谢直竟然行礼推辞了。
“杨国忠阴谋实施之初,臣被蒙蔽,未能勘破……如今陛下虽然西行至马嵬坡,却也终究没有入蜀,此乃陛下洪福齐天,臣汜水谢直不敢居功。
至于叛乱,贼酋安禄山虽然授首,却有溃兵在贼酋高尚、史思明的率领下负隅顽抗,臣愿彻底剿灭叛乱之后,与有功将士一同受赏。
故此,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老三一听这话,脸色终于恢复了红润,总算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之中。
加官进爵,按照官场的惯例,总有个三辞三让,没有直接一次就领赏的,再者说,谢直说得也有道理,安禄山虽然人头落地,但是叛乱终究还没有完全被平灭,军师高尚、大将史思明还逍遥法外,如果现在就封赏了谢直,等到他彻底平灭了叛乱,又当如何?不赏,于理不合,赏……难道要封王?所以,现在谢直主动推辞,才是最好的选择。
另外,最让李老三满意的,谢直直接推辞了“揭穿杨国忠阴谋”的功绩,在杨国忠一事上,谢三郎的“先斩后奏”,总归是一根刺,说是警告也好,说是谢三郎不满也罢,无论如何,都是对他李老三的怨气,如果谢直接受了有关杨国忠一事的封赏,让他这个天子的脸面往那搁?
这样,最好。
谢直推辞之后,再次行礼。
“臣,汜水谢直,请天子回銮!”
这就是水到渠成了……既然知道汜水关战局大好,既然知道了杨国忠的阴谋,还继续西行干啥去?真到蜀中去看熊猫吗?赶紧回长安,还好多正事呢……
考虑到如今禁军也算不得安稳,谢直特意留下了一百淮南铁骑,护送天子返京。
至于他自己,还带着剩余的淮南铁骑飞马直奔汜水,彻底剿灭安禄山的叛乱。
正在谢直辞别天子准备返回战场的时候,突然被拦了下来。
“副帅且慢……”
陈玄礼!
只听这位龙武大将军说道:
“杨国忠蒙骗陛下西行,……如今伏诛,罪有应得!
不过,现如今主犯身死,其余从犯,该当何罪?”
听了这话,谢直不由得深深地看了陈玄礼一眼,怪不得人家能当上龙武军大将军,真……懂事!
劝说李老三“避祸蜀中”,固然是杨国忠的主意,但是真正把李老三劝说同意的,却是杨家几个姐妹!
蒙骗天子西行,以求“挟天子以令诸侯”,行同谋反!
份属“十恶不赦”!
主犯伏诛,从犯当斩!
也就是说,杨家的几个姐妹,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八姐秦国夫人,以及,天子贵妃杨玉环,理应斩首,以儆效尤!
但是,这话,谢三郎可没法说!
他“先斩后奏”杨国忠,已经走到了和李老三“翻脸”的边缘上了,如果还不依不饶地要求处决杨贵妃,那就形同“逼宫”了,就算李老三在感念他“吾之家国,由君再造”,也得给他来个“飞鸟尽”!
说实话,谢直斩杀杨国忠,已经算是砍倒了老杨家在国朝,尤其是外朝的顶门柱,从此之后,老杨家不过剩下了几个姐妹而已,对于谢三郎来说,杀与不杀,两可之间,考虑到李老三的态度,不必强求。
不过,既然是陈玄礼主动提出来的,谢三郎自然乐见其成,毕竟,他也知道老杨家这帮老娘们的威力,那是着实不小,尤其是吹起枕头风来,很容易给李老三吹得五迷三道的……
实打实的说,谢三郎不但乐见其成,还隐隐有所倾向,杨国忠之所以能够给他找这么多麻烦,未尝不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如果当时洛阳杨家卷入粮案之中的时候,谢直心狠一点,来个斩草除根,哪里还有杨国忠处心积虑设计阴谋的机会?
所以,谢三郎闭口不言,停步静立。
不说话,不代表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说走却不走了,就是等着要看看最后的结果……
具体意思,不言而喻。
陈玄礼,懂了。
不再“难为”谢三郎,直接转向了李老三。
“陛下,还请下令斩杀杨家姐妹,以儆效尤!”
李老三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这种状态,要不是陈玄礼和谢三郎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说的这几句话,他都要怀疑两个人之间早有勾结呢,可是现在,人家两人之间连句正经话都没说过,又如何把事情甩到谢三郎的头上?怪,只能怪陈玄礼,实在是太懂事了……
他懂事不懂事,李老三也懒得管了,他现在只想保下杨玉环的性命。
“何至于此?贵妃久居深宫,外朝之事概不理会,就算……也是被奸人蒙蔽而已,何必……”
还没等李老三说完呢,陈玄礼就直接打断了。
“陛下!
不说杨国忠的阴谋,有杨家姐妹的全员参与,就算全部斩杀,也是明正典刑!
只说今日禁军不稳,就是杨国忠本人引起的!
副帅赶到马嵬坡弹压的时候,还有禁军将士要手刃杨国忠呢……
陛下如今要对杨家姐妹法外开恩,却也要考虑,杨家姐妹毕竟和杨国忠乃是血脉至亲,一旦他们怀恨在心,别人不怕,难道禁军普通将士也不怕?真到了最后,难免有不忍言之事……
故此,还请陛下以国法为重!”
要说陈玄礼这懂事儿的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他之所以提出来要“请斩杨家姐妹”,就是为了谢三郎免除后顾之忧,这根本就是向谢三郎买好,这些话你不方便说,这些事你不方便做,没关系,我知道你想说,也想做,我来帮你!而且还是不用你开口,我主动来帮你!
结果,向天子“请愿”的时候,绝口不提谢三郎,就明白无误地告诉李老三,禁军将士跟杨家有仇!谢三郎人家乃是天下兵马副元帅,不怕杨家姐妹的报复,可是禁军将士,谁敢留下一个国朝贵妃的仇人活在人世间?你可别忘了,咱们回长安还得走三天呢,禁军将士如果反应过度的话,那就又是一场“兵变”,这一回,可没有谢三郎飞马马嵬坡救你了……指望着谢直留下的一百淮南铁骑吗?你猜,他们愿不愿意因为杨家姐妹而对抗禁军?一个不好,就是“不忍言”!说白了,你的命,和杨家姐妹的命,你自己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老三也是彻底没辙了,冲着身边的高力士点了点头。
高力士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一刻钟之后,高力士回返,手中拿着一条白绫,其上,血迹嫣然!
李老三一见,顿时泪流满面,半晌之后才问了一句,“贵妃可有话说?”
高力士闻言,满色极其古怪。
“两句话。
第一句话,是对陛下说的,此生缘浅,来生再会,必和陛下厮守白头!”
说完之后,顿了一顿,高力士这才说道:
“第二句话,却是对副帅所说……
当初开元二十三年,洛阳粮案爆发,贵妃叔父被收监,在明正典刑之前,曾经见过副帅一面,亲口提出,请副帅娶杨家八姐儿、九姐儿为妾,副帅峻拒……贵妃叔父又提出,只要副帅援手,收取二人到谢家为奴为婢,亦可,副帅依旧峻拒……
贵妃让老奴替她问一问副帅,如果当初副帅没有拒绝,她今天是不是就不用死在马嵬坡……”
李老三:“……”
谢三郎沉吟良久,一言不发,最终转身上马,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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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等也不可叫王敦走得太过轻松。传令刘灵的陆五骑群,兵入汝南,尾追王敦大军,伺机穿插突击其堕后队伍,但无需死战,务必控制自身伤损。”想了想,纪泽复又吩咐道,“传令唐生所部,留下五万军兵镇守豫州各地尤其是熊耳山东麓,主力则携同刘灵所部,尾随王敦军压至淮河一线。”
纪泽之所以将战线定在淮河一线,具体的作战态势仅是其次,关键还在于所谓的守江必守淮。淮南地区可算是东晋国都健康乃至江东的安全屏障,倘若血旗军占据淮南,就甭想着与东晋长久和平了,且等着睡不安寝的东晋天天筹谋北伐吧。同理的还有襄阳一带,那是江东的上游屏障。故而,华国占据南阳和淮北,已是迫使东晋接受长期苟安的地域底限,纪泽自知适可而止。
这时,一直陪同纪泽身边的庞俊言道:“大王,即便我方希望罢战,却也不可让东晋看得太过明白,否则不利于战后和谈。如是,单有十万兵马抵至淮河,只怕尚还不足以震慑东晋,为造成紧张,不妨再邀齐晋苟晞增兵十万,双方合二十五万大军,号个三四十万,共同陈兵淮上。想来战局至此,苟晞必不会吝啬这点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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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士彦言之有理,本王是要去与司马睿会猎江东,问上三问的,怎能仅仅着眼守御淮河,倒是差点露怯了,呵呵。这就传令唐生,以本王名义,遣使临淄,催促苟晞发兵。此外,急从北方五州调遣十万辅兵南下,新兵也成,既作势南渡攻晋,日后也可支援中原建设嘛。”双眼微眯,纪泽不无坏笑道,“还有黄河水军,也可调遣一个军团南下,转驻淮河中上游,再添声势嘛。”
嘿嘿一笑,程远跟着捧哏道:“属下以为,待得山中残余晋军稍平,大王还该率大批精兵南下南阳,号个二十万,兵临汉江,虎视荆州,甚而饮马长江,再添威吓才好!,哈哈!”
“然也,只莫要将那司马睿吓尿了才好,哈哈。”纪泽放声大笑,周围一片附和。而就在这番说笑之间,华国已然确定了对东晋下一步的军事讹诈…
回到中军大帐,纪泽刚刚签发了适才商议的一应军事调动,便有新一任秘书令何武送来了一份公函,那来自洛阳,是洛阳令钱凤亲笔所书,其一是请示纪泽将伊缺之战的一应俘虏送往洛阳,以参与洛川一带的开发建设;其二则是请批从华国各地大量征募民兵劳力,组织建设兵团,以进一步支持洛川建设。
随着血旗军南下中原,自有民政系统跟进,而洛川一带作为历朝故都所在,也将是纪泽预设的称帝国都,自须大建特建,所以由钱凤领纲民政也是为此。偏生该地晋初人口足有三四百万,此前却被匈奴祸害得几乎荒芜一片,且还不像豫州一样,至少被东晋回迁过近百万的人口。如今想要开发洛川,不说别的,第一就要解决建设人口的问题。
对于钱凤意欲征调战俘一项,纪泽直接批了,前后十几万战俘,也够洛阳方面顶一阵。但征募民兵一项,纪泽却有点踌躇。开销是一方面,关键是今年数战所用民力已经过大,并朔二州重建又刚刚征募过一次民兵,民政操作上可没那么轻松,弄不好还会惹个劳民伤财的闲言碎语。
“嗨,这是伟大首都诶,考学都能优惠一大截,想落户的人排着长队才是,咋会缺人建设呢?”拍拍脑袋,纪泽随口问询何武道,“文兼(何武字),未来华国定都洛阳了,你可否与亲朋乡党聊过,他们是否愿意再移民一次,从海外迁居洛阳?”
何武是早期的海外移民,毕业于华兴学工,因品学兼优被拔擢至纪泽身边,出身却是一名寻常的农家子弟。他略一思索,遂笑道:“按说咱家已在海外定居多年,生活早已安定,轻易也不愿再动,不过,倘若能够回到中原,且还是迁至国都,天子脚下,俺那父母却是千肯万肯的。”
“呵呵,这不就结了!”纪泽一个响指,不无揶揄道,“钱士仪定是太过心急建设,光想要劳力,却没想着与人分享建设成果,这样怎行?我华国百姓可不贫困,单为些许钱粮报仇,又有多少人愿意不辞万里,倾心勃勃的前来替他人建设家园?”
何武目光一动,笑着问道:“大王这是意欲将征调劳力与移民国都结合起来一同办理?只是那样的话,定都洛阳一事,就须登报公示,只怕大王登基一事又将沸沸扬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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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如今我华国做事,还需什么遮掩?”淡淡点头,纪泽一边回复批文,一边笑道,“洛川无需专门抽调民兵,索性直接从华国各地自愿移民援洛,寻常百姓参与建设方可移民,并许以一应补偿条件,想来不乏其人。当然,那是国都,也非所有人想来建设就能来的,功勋点、公民年限等等都该有所考量,具体尺度便交由行政署再行斟酌吧,慢就慢点。呵,饥饿销售限档销售才是王道嘛…”
就在纪泽等人扩大并消化战果的同时,王敦所部则如丧家之犬,飞速逃往淮河之南。凭借着一早便进行的诸多布置,以及山林湖泽的掩护,他们虽被血旗步骑一路追击,但仅留下两三万炮灰,至七月十四,其二十余万主力大军仍得以渡过淮水,并隔岸与血旗军遥遥对峙。至此,东晋通过巧取所得且不舍放手的中原地域,终是彻底丧失。
相比见机而动的王敦,落难于熊耳山内的司马绍和陶侃等人就要悲催多了。分明有七八万败军躲入熊耳山中,分明血旗军也未入山追缴,可生存环境之艰难,加之血旗军的政治攻势,令得越来越多的军兵选择了离队,出山投降以重返人间,以至于司马绍和陶侃两部残军在入山三日后侥幸会合之际,麾下总兵力竟已不足两万,而所余麾下,仍在以每日千计的数量递减。
某座石洞,拥坐着司马绍等一干落难之人,其中赫然有着逃离洛阳的周访,却是这厮同样逃入熊耳山中,神奇的会合了司马绍残军。一干人所议论者,自是如何逃离这片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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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兵马再多些,趁着军粮未断,我等或可强突南下,杀入大别山。唉,只是…”凄凄切切间,周访不忿抱怨道,“时至今日,方知人心不古如斯!可恨那些丘八杀才,不知忠义,蒙受我大晋恩泽经年,却毫无效忠之心,军粮还没断呢,就一个个急着溜往华国摇尾乞怜了。可恶的泥腿子们,简直统统该杀!”
同样郁闷的还有陶侃,入山前带着两万多人马,本打算会师司马绍之后再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孰料现在会师倒是会师了,人马却不增反减,怎不窝心?尤其这两日每每遇上心腹部将们的幽怨眼神,他总觉老脸发烫。
不过,出身小士族的陶侃,观点却与周访截然相反。本就直性子,又是这等倒霉光景,他索性直言道:“叫陶某看来,不是泥腿子们不知忠义,而是我大晋寻常对他们关怀不足。就如此前陶某率军支援伊缺,途中遇上弋阳王府之人,非但不曾体恤我军兵辛苦,反而斥骂嘲弄。有此待遇,又凭何期望他们逢危赴死?”
“唉,兵败如山倒,胜则皆大欢喜,败则弊端频现,怨只怨华匈大战之后,我方太过迟钝,走不舍走,战不敢战,方有今日之败呀。”眼见州陶二人即将对上,司马绍叹声拉架道,“左右说那些于眼前无甚补益,二位老将军也就无需细究了,有那心思,还是想想我等该如何脱困吧。只恨山外消息断绝,却不知王敦大军现在何处,可曾有援?”
谁敢指望王敦呢?闻听此言,洞中叹气更重。良久,同样得以逃入山中的庾亮却是突然道:“东寻王敦接应太不靠谱,倒不如我等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沿山向西而走,转向汉中如何?”
众皆眼前一亮,西行苦是苦了点,可兵行奇招,成功返回大晋的机率反而高多了。但旋即,周访却是皱眉道:“此法可行,只是山高路远,恐怕粮食不足,哼,吃闲饭的泥腿子怎生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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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方才可是你说泥腿子离队得不忠不义!众人在心底齐齐对周访竖起了中指,片刻之后,司马绍断然道:“诸位下去各招心腹,并晓谕全军,我等将出山寻血旗军求死一战,届时仍能留下者,便随我等一同西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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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錦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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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陛下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应该晚一些过来,无论那些重伤俘虏如何处置,那都是程咬金的实情。处置得好了,自然有他一份功劳,若是出了差错,责任也得由他来背。
自己若是拿了主意,无论导致敌军同仇敌忾亦或是唐军心生怨尤,那就都成了自己的责任。
处事不明,自然是平庸之君主……
李二陛下如何肯背上这个大锅?
所以他立马转头,见到身后诸人尽皆低眉垂眼盯着自己脚尖,绝不与自己目光对视,只得看着李绩询问道:“英国公以为,该当如何处置?”
没办法,不是朕不公道,可谁叫你是宰辅之首呢?
李绩:“……”
合着你们都知道此事不好处置,搞不好就要背黑锅,所以都滑不留手绝不沾边儿,却推到咱身上是吧?
这跟我有个毛的关系啊!
可是陛下询问了,他就不能再次推脱,满腹怨念的想了想,道:“暂且收押在大城山城吧,让随军郎中尽力救治,勿要吝惜药材。上天有好生之德,吾大唐以仁义立国,泽被天下,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救之人,即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俘虏。”
这件事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怎么做都有可能引发后患。
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就只能忽略唐军兵卒的不满,对俘虏进行救治。若是他此刻敢下令将这些俘虏弃之不顾,任其自生自灭,且不说平穰城内的守军会否同仇敌忾,迸发出极大之战斗力,就连长安城内那些个饱学鸿儒亦将痛斥他李绩“狠辣冷血”“有伤天和”,四处抹黑他的人品,使得千夫所指,声名狼藉……
李二陛下满意了。
他才不在乎那些个俘虏如何处置,是生是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别事后将责任摊到他的头上,那就万事大吉。
既然这件事已经定下,主意是李绩拿的,是功是过那自然都是李绩的实情,他果断转化话题:“安鹤宫内是否已经将敌军清剿干净?”
程咬金道:“昨夜攻陷安鹤宫,薛将军便已经连夜清剿宫内,只不过有千余溃军遁入安鹤宫后山,那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追踪不易,故而不予理会,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二陛下颔首。
千余人的溃军,撒进大山里根本追无可追,况且军队一旦溃散,便丧失全部战斗力,不足为患。
一旁的李绩却皱眉道:“如何确认只有千余溃军?”
一场大战,敌我双方混战不休,战后极短的时间内是很难统计双方战损的,眼下程咬金却这般笃定溃兵只有千余人,这并不附和常理。
程咬金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薛万彻报上来,他便深信不疑……
“长孙冲的密信之中,与他换防的高延武率军五千至六千进驻安鹤宫,眼下敌军伤亡人数加在一起尚缺额千余,这些缺额自然就是溃兵……”
程咬金解释。
李绩却道:“由此可知,长孙冲对于换防之军队人数根本并无一个确认之数字,只是大略估计所得。万一他估计有错,这只部队的人数是七千、八千,甚至一万……这么多的溃兵潜藏于安鹤宫后山之中,正值大军攻略平穰城的紧要关头,所有兵力都向前线输送,若是有人将这些溃兵组织起来,忽如其来的杀出来,你可知会造成何等严重之后果?”
程咬金冷汗涔涔。
这种危险是很可能存在的……
一支军队的人数并非恒定,会由于各种各样的愿意增多或者减少,尤其是高句丽军队建制不完备,同样的一军,有的只有五六千人,有的却多达万余人,战斗力更是天差地别。
长孙冲并不知道与其换防的军队到底多少人,只是做出一个预计,那就代表有可能出错。
若是如李绩担忧的那样,四五千人遁入山林,在某一位将领的领导之下重新聚拢,然后陡然杀出……
眼下唐军的重心已经前移,随着薛万彻等将领开始强攻平穰城,大城山城、安鹤宫一线已经成为后方,否则李二陛下也不敢轻易出现在此处。
假若眼下一支数千人的高句丽军队凭空杀出,李二陛下身边护卫的“百骑”精锐只有五六百人,那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陛下放心,老臣这就召集斥候,前往后山探明情况,若发现溃军影踪,即刻派兵前去剿灭。”
一支自腹心之地陡然杀出的敌军,所造成的损失不堪设想,再是谨慎亦不为过。
一旁的长孙无忌面色难看,却没有说话。
李绩的言语或许只是公事公办,但实则却直接指向长孙冲,认为长孙冲的能力不足,有可能导致疏忽大意……
不过长孙无忌素来隐忍,这个时候自然不会与李绩针锋相对,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只要长孙冲能够顺利开启七星门,东征首攻便是板上钉钉,眼下这些意气争执根本无关紧要。
且让李绩这匹夫嚣张一时……
李二陛下看着几个重臣言语机锋敲敲打打,心中好笑,这等局面是他最喜闻乐见,若是这些人一团和气、你好我好,那他这个皇帝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不过此等时候非是争斗隔阂之时,应当集中力量一致对外,覆亡高句丽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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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圆场道:“薛万彻固然有所疏忽,却功不可没,无论溃军只有千余人亦或是三四千,都不过是溃军而已,军心以溃,不足为虑,只需遣人查探清楚即可。诸位可愿与朕再向前一段路程,看一看平穰城墙?”
李绩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程咬金的身份地位太高,所以错误只能是薛万彻的……
一听他还要继续往前,一众大臣吓得浑身冷汗。
就连素来以“谗臣”示人的诸遂良都赶紧劝阻道:“陛下,万万不可!战场之上兵凶战危,刀箭无眼,焉能自蹈险地?”
长孙无忌也道:“大战至此,战局已定,无论犬子能否顺利打开七星门,平穰城破乃是旦夕间之事,陛下万不可行险。”
众人也都苦苦相劝。
李二陛下固然自负,甚至有些刚愎自用,但也很懂得给大臣们面子,心中有些不爽,却也勉为其难道:“也罢……那咱们就在此稍作盘桓,第一时间等候大捷的消息!”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程咬金连连颔首:“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李二陛下嘴角一翘,心里洋洋得意。
他知道这帮人不可能让他前往平穰城下观战,自己乃是九五之尊、一国之主,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这些大臣怕是就得以死向天下谢罪。
自己先是要求平穰城下观战,被拒绝之后退而求其次,这帮人自然不会不允……呵呵。
*****
天色渐渐亮起,天上的大雪却依旧纷纷扬扬,没有丝毫停歇之意。
渊男建跺跺脚,觉得双腿已经冻得发麻,可是前方却一丝一毫消息也没有传来。
原本因为唐军并未派人前来搜索山林之时松弛下来的心弦,这会儿又忍不住绷起。
若是等到天色大亮,前方依旧未曾传回消息,那自己是否还要引领大军冲出山林沟壑,杀入安鹤宫,再由安鹤宫杀出,直捣唐军之后阵?
没有了夜色的掩护,自己麾下军队再是精锐,怕是也难以对唐军造成太大损伤,想要趁乱直插中军袭杀大唐皇帝也只能是美梦一场……
远处,一条身影自大雪之中时隐时现、飘忽不定。
渊男建一手猛地摁上腰间刀柄,一双眼睛睁大,狠狠的盯着那条人影,身边兵卒也各个屏息静气。
盏茶之后,那条人影终于出现在近处,隐藏在雪地里的几个斥候猛地扑出,将那人影摁在地上……
片刻之后,斥候将那人押解至渊男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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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这两日主要在研究张任,因为张任的强度起伏比较离谱,皇甫嵩要研究一下张任的情况,看看怎么使用张任。
“也就是说你这个力量现在是在轮转之中,而且核心确实是具备极大的加持。”皇甫嵩了解完之后,带着几分思索的神色说道。
“是的,其实大多数的光啊,影啊,特效啊,其实都不是天赋本身,只是我做出来给士卒看的。”张任很是无奈的说道,他也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但是他发现这样做真的很好用,一个五毛钱的特效,能加五百的战斗力,所以张任花五块钱,做了十个。
“假鬼神以为助者,算是兵阴阳了,你在这一方面很有天分,我从来没有见过如你这般有天分的。”皇甫嵩颇为感慨的说道,张任干笑不语,而皇甫嵩开口解释道,“并不是在调侃你,而是认为你真的很有天分,在战场上能获胜的方式,都是正确的方式。”
“胜利确实能代表正确,但我总是担心有一天被人拆穿。”张任少有的对外人进行倾诉,没办法对于韩信而言,张任的烦恼根本不存在,而皇甫嵩算是张任能找到的性格最好,也最能理解他的大佬。
“除了兵形势,其他任何兵法都存在被拆穿的可能,兵技巧可能存在针对性的克制,兵权谋可能对方技高一筹,兵阴阳可能被对方拆穿,可上述三个翻船了还有补救,兵形势没有破绽,但翻船了就是死。”皇甫嵩很是淡定的解释道,张任眉头连跳。
“所以放宽心吧,这年头,对手说你是假的就是假的?你把对面干翻了你就是真的,当年张角扛着一个帝国意志雏形,被我弄死了,所以那就是妖术。”皇甫嵩抱臂冷笑着说道。
张任嘴角抽搐,很早以前就听说过皇甫嵩和帝国意志雏形正面干过,结果这次算是真的实锤了。
“不过你得天赋是指引系的天赋啊,而且这么强力的话。”皇甫嵩摸着下巴有些犹豫,要不要给张任来一个心跳大放送呢。
“说起来指引系的天赋是不是非常稀少?”张任有些好奇的询问道,他到现在没遇到和他一样性质的天赋。
“其实你的天赋大概都不是指引系吧,可能是命运系和指引系的复合天赋,准确的说这两种类型的天赋都很稀少。”皇甫嵩摸着自己的胡子解释道,“不过稀少并不意味着强啊,指引系的天赋用到你这种程度,貌似也就匈奴那边出现过。”
“……”张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他其实心里稍微还有点点数的,因为张任好歹知道自己的天赋其实不是指引系,只是他今天战场锁定这个,明天战场锁定那个,因为天赋被并入士卒的精锐天赋之后,士卒认为天赋有指引能力,所以才变成这样了。
“我有一个军团推荐给你,你现在带的渔阳突骑其实并不怎么适合于你,你应该也有感觉。”皇甫嵩看着张任开口说道,张任闻言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渔阳突骑确实是用着不太顺手。
“陈子川给你混编的那批盾卫你也别用了,那家伙编制的军团都是奔着苟命去的,爆发力和战斗力都一般,而且和你的天赋结合度有相当的问题。”皇甫嵩神色平静的说道。
“专属天赋,呃,也就是军团天赋和精锐天赋结合之后,依托于军团诞生的天赋是不是也有结合度的问题?”张任突然询问道。
“首先说一句,我们以前是没有军团天赋这个玩法的,因为当初天地精气薄弱,单体不足结合士卒的认同凝聚军团天赋,我们当时的玩法是依托于军阵扩大这种影响,所以军团天赋理论上是你们这代人才有的。”皇甫嵩神色颇为认真的解释道。
“等一下,这玩意儿不是淮阴侯建立的吗?”张任打断了皇甫嵩的话,一脸诡异的询问道。
“没错啊,淮阴侯就建立了。”皇甫嵩点了点头,“可你看淮阴侯就知道了,其实也不存在所谓的军团天赋,你看我的话,其实也不存在,但我们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借用某些手段使用出来所谓的军团天赋,当然开发度可能不如你们,但只是用用的话……”
张任双手撑着几案,表示被这群人重创了,原来军团天赋还能当插件用啊,没有只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搞个克制吗?
“对于我们而言,诞生军团天赋并不困难,但意义不大,你们是内心的认知,士卒的认同等等结合起来诞生了军团天赋,并且不断地深化挖掘这种力量,而对于我而言,固定化的军团天赋反倒会影响我们的指挥习惯。”皇甫嵩有些无奈的说道。
军团天赋他们不是搞不出来,是不想搞,这东西对他们而言战斗力提升不了多少,还会影响指挥,还不如像以前一样,需要什么就准备什么,强度没办法破格,但胜在灵活多变。
“那我们这种要是达到大军团统帅,军团天赋是不是也会有影响?”张任回忆起关羽和周瑜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并不会,你们晋升的时候大概早都习惯了,也知道该怎么最好的发挥了,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同。”皇甫嵩摆了摆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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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操作系统的问题,就跟用惯了C语言,用Java一样,虽说也能用,但难免在某些方面有些不熟悉,可要是一直用Java,只用Java的话,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这样啊。”张任表示了解。
“不过专属天赋这种东西虽说我不太了解,但我大致观察了一下,你和高元伯走的路线还有些不同,高元伯是彻底碎了天赋,现在抽都抽不回来,一旦超重步团灭,那就鸡飞蛋打,可反过来的话,超重步基本已经彻底吸收了高元伯的天赋。”皇甫嵩毕竟站到了顶点,有些东西就算没干过,也都心理有数。
“我的天赋只是并入了士卒的精锐天赋之中,以发挥更强的效果,实际上还是由我主动激发的,并不算是彻底融入。”张任点了点头,高览的那种做法他也算是见到了,对方是真的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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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相当于废掉了自己的底牌,给超重步打了一个根基,将一个不可思议的军团天赋强行变成了一个不可复制,但可以逐步传承下去的精锐天赋,这中间一个失误,军团天赋就彻底碎了,啥都没了。
“那我说一下我的建议。”皇甫嵩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将自己搞的蹦极军团告知于张任,玩的就是心跳。
“还请骠骑将军指点。”张任很是恭敬地说道。
“你的天赋不适合那种素质军团,你使用的方式更相当于引动士卒的士气,意志,战心这些东西,让他们爆发出来顶峰的战斗力,而素质军团的战斗力很稳定。”皇甫嵩幽幽的说道。
张任点了点头,他也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确实,走素质路线的军团并不怎么适合他的天赋。
“你需要那种理论上限爆表,下限被人割草,起伏非常离谱的军团。”皇甫嵩看着张任颇为认真的说道,什么叫做玩的就是心跳,状态好了神都能一战,状态不好了鬼都当不了。
张任闻言心中一个突突,这也太危险了吧,啊,不,这是对于友军,对于敌军,对于自己来说都太危险了吧,你根本不知道你冲上去是一刀秒了对手,还是一刀被对手秒了,这也太狠了吧。
“你不一样,你有这个天分,其他人不能不代表你不能。”皇甫嵩非常认真的说道,他有一个黑历史,但是现在他能将黑历史打造成“时代在召唤”,没错五代屯骑简直就是给张任量身定制的!
“我麾下有一支这样的兵种,非常适合你,准确的说在看到你,在听到你说出你的天赋构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军团不是我打造出来的,而是借我之手等待你的到来。”皇甫嵩一副因果循环,天命当如此的神色。
张任有些晕,就这么看着深色的肃然的皇甫嵩,对方的神色很是郑重,这不像是在说谎,张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是他能感受到皇甫嵩诚意。
“这个军团交给你,在你的能力下,只要发挥出色,力压军魂绝对不是梦,横击三天赋也有望战而胜之,就算是直面奇迹也未必不能!”皇甫嵩非常认真的看着张任。
“我能了解一下这个军团是什么情况吗?”张任最终还是被皇甫嵩说动了,毕竟皇甫嵩这等神色并不是在说笑,而能说出力压军魂,横击三天赋这种话,张任要说没兴趣那是在开玩笑。
“很好,等这一战结束,我亲自带你复原那个军团,你将率领他们抵达新的巅峰,就算是极寒的白灾,也无法与之对抗,这个军团在你的手上,绝对能发挥出来足以扭曲现实的伟力!”皇甫嵩异常振奋的开口说道,张任闻言双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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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六用一生所积攒的能量,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保定城内,直隶总督府,左季高捏着手里两份电报纸,不由得老泪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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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是朝廷之前发来的任命电报,任命他驻守保定平定流民叛乱,甚至驻守邯郸的李鸿章也要受他的节制。
这一份电报已经可以说是把南直隶所有的防卫权利都授权给他了!
有了这样一份授权,他就可以再次开牙建府,招收士卒训练军队,平定叛乱!
还是当年平长毛时候的套路,一样的老配方,有了这样的权利,用不了一两年,左宗棠就能再次拉出一支忠诚于自己的军队。
是不是好事儿?可是左宗棠却已经没有了兴趣,因为他年龄已经大了,心力损耗再也没有往上冲的力量了。
而且这里是京畿之地,是清朝的中枢,自己一个汉人在南方在西域带兵打仗,都让人防范三分呢,更别说是这里了。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他猜的没有错,同治帝的圣旨来了才几天啊,第二份让他震惊的电报就砸在他面前了。
左宗棠是老行伍了,这次灾情所引发的流民潮从始至终都透着诡异的味道,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帅了,这种战场直觉还是有的。
他曾一宿一宿的观看地图,仔细琢磨这些流民作乱的区域和他们行军的规律,越看越心惊,他甚至隐隐的已经猜到了那个鬼影,但是他不敢确认,他内心不愿意确认!
今天,突如其来的电报验证了他的一切猜测,恭亲王真的反了,而且还发来了劝降的通文。
“呜呜呜……陛下啊,您让老臣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臣手里就这几千可用之军,甚至都没有李鸿章的兵多……”
“老臣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了……恭亲王啊,你这又是何必呢?一辈子都过来了,这个岁数你还冲这一步干什么?”
“陛下哪里是为国尽忠的大义,而你这里有有救命之恩的私恩!这让我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就在左宗棠纠结的老泪长流的时刻,房门突然被人敲响,追随多年的老兵沙哑的声音响起“大帅啊……又来电报了……邯郸李鸿章发来的……”
“李大人也接到了劝降的电报,李大人问大帅要怎么办?”
“滚!他李鸿章少给我装好人,还真拿我当什么上官了?呸……他这辈子就没有服过我!”
“他李鸿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跟老子我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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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卒红着眼眶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城外总有一群群的流民冲卡,绿营和旗营都已经拦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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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天视察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所有人都在人浮于事,都在凑合,那些卡子形同虚设……”
“大帅啊,总要有个态度,总要有个态度啊……”
左宗棠能怎么办抹了一把老泪长叹一声“我这把年纪了,不想当什么贰臣,肖乐天的饭碗我都不想端,就更别说鬼子六了!”
“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我这点风骨还没有忘!”
“准备笔墨,我要草拟电文……痛斥奕䜣狂悖,老臣死也不会投降他!陛下是大清国二百年继承权最纯正的君王,不是他鬼子六说无道就无道的!”
“啊?您要跟恭亲王开战?大帅啊,咱们手上就这一万多兵,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你不要劝我了,立刻准备电报,我要通报全国的督抚和大员……也给李鸿章一份!”
通电全国,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其惨烈程度不是外人可以了解的。
九帅曾国荃选择了壁上观,根本就不说一句话,李鸿章此刻算是左季高的副手,他居然把皮球踢到了左大帅的脚下。
而大清国内其他地方的督抚们,在震惊之余也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之间都没有了反应!
只有左宗棠第一个跳出来,通电全国怒斥恭亲王奕䜣的狂悖!
李鸿章收到左宗棠通电的时候,正在邯郸城头观看敌情,只见他面色铁青,眼前的一切让他震惊。
李鸿章从山东带来了三万精锐的淮军,都是训练多年的洋枪队,火炮也有十门,在直隶大地也算是举足轻重的精锐了。
可是当他从山东追击叛军入境直隶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敌情已经到了赤地千里的地步!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被破坏,被洗劫一空的村庄,有一些大的城寨修建了一些防御的工事,再拿出一些钱粮来贿赂这些叛军,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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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流民数量太多,他们也不跟淮军决战,你追他们就逃,你停下他们就继续北上!
一旦遇到地形堵在一起了,你这边连着一排枪过去,他们大军立刻溃散的四面八方都是,你还不敢去分散追捕。
一旦你的小股部队追远了,立刻就有成百上千的叛军,围追堵截!
打到最后,李鸿章只能下令驱散不得追击,损失了好几百兄弟的性命,他也算是学乖了!
真是诡异的战局,李鸿章的淮军向邯郸城进发,而那些叛军就在他们的视线尽头一样也北上进兵,双方居然井水不犯河水了。
入邯郸城之后,全城军民百姓跪在地上迎接大帅,全城痛哭流涕可见他们已经被吓成了什么样子。
三万淮军控制住了邯郸城,这座直隶名城算是安全了,可是狂野的控制权依然在这些流民的手中。
夜色里,李鸿章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火把的河流,拖家带口的流民土匪,在凶悍的匪首组织下,一路抢劫一路艰难的向北而行。
看见高大的邯郸城墙,他们也不冒犯,只是绕一下远路,在城防火炮的射程之外继续北上。
“该死的……这鬼子六到底鼓动了多少灾民?五十万还是七十万?难不成一百万吗?这是要把直隶全都搅成白地啊!”
“大帅……让兄弟们打两场吧,这都是白送来的人头功劳啊!”淮军将领纷纷请战。
李鸿章摇了摇头“不能不能……在鬼子六没有通电全国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打打杀杀抢点功劳!”
“如今他都已经登基称帝了!我们可就不能再犯傻了……”
“报……直隶总督府来电……左大帅来电!”

好文筆的都市言情小說 撿到一隻始皇帝 歷史系之狼-第三百五十八章 內亂展示

撿到一隻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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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坐在王宫内,看着面前的秦王,以及一位内侍,王宫内静悄悄的,就连那些守在门口的武士们都离开了,当然,这是秦王的命令,秦王赶走了所有的人,只留下了内侍,方才将赵括叫了过来。赵括看着面前的赵政,他就明白,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秦王数次张开嘴巴,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色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变换了很多次,嘴唇微微颤抖着,他实在是无法将这些事情告诉自己最尊敬的父亲,他看向了一旁的内侍,内侍并不傻,他瞬间明白了秦王的想法,他看向了赵括,这才说道:“武成侯,我是来奏告雍城侍令嫪毐的。”,赵括一愣,“烙爱?”,这是谁啊?
看到赵括困惑的模样,内侍接着说道:“他本来是乡野里的一个庶民,因为他…大阴,故而被丞相送到了太后的身边,他是个假阉人,太后与他通奸,生育两子,嫪毐无礼,常常以秦王的父亲自居..蔑视文信侯,武成侯…他召集了一批乡野小人为他的心腹,夜宿王宫,欺辱当地官吏,纵容麾下行凶…”
内侍一一列举了这位假阉人的罪状。
赵括猛地想起了这位假阉人,对这件事,他似乎有些印象,虽然不知道名字,可是历史上的确真的有假阉人的事件,他已经老了,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能记住所有的事情…而因为这些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赵括早已记不得这件事,在内侍告知之后,赵括方才想起,若是自己记得不错,这件事似乎还引发了一次叛乱?
赵括皱着眉头,他再次看向了赵政,而赵政面色赤红,都有些无法面对赵括。的确,这件事实在是难以开口,赵括能体会到赵政心里的那种羞辱,这也让他有些自责,他应该在自己还记得所有事情的时候,把这些都记下来…而在二十多年后,自己想要再记下来,这已经变得有些难了。
“你想要怎么办?”
“我要派人去打探情况…若是属实,我先杀了嫪毐,再杀….”
赵括沉默了下来,他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那就让我去吧,我去雍城,打探情况,若是事情不对,我来处置他们…”,秦王看着他,认真的说道:“父亲,这件事,吕不韦是知道的,可是他并没有告诉我..他在欺骗我,他将我当作一个孩子来对待,而没有当成秦国的王。”
“吕不韦的作法,肯定是不对的…可是,他这些年,对秦国的功劳是很大的…若这位内侍的话是真的,我希望你能赦免吕不韦的罪行,不要因此而伤害他…吕不韦有罪,应当被惩罚,但是一定不要因为你心里的怒火所影响…..”,赵括劝说了几句,赵政却没有说话。
赵括这才站起身来,说道:“我这就前往雍城。”
“这件事,不要对外说,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我会处置妥善的。”,赵括吩咐了几句,这才离开了王宫,等到赵括离开了王宫,赵政这才看向了那位内侍,挥了挥手,就让他离开了。等到内侍离开之后,王翦,蒙武,魏缭,启,杨端和等人走了进来,坐在了秦王的面前。
秦王看着他们,这才说道:“蒙武将军,请您带着一支精锐,跟随在武成侯的身后,我很担心父亲的安全,若是嫪毐等贼子想要围攻他,您可以直接带着士卒将他们全部杀死。”,蒙武点着头,这才离开了王宫,秦王又看向了王翦,他说道:“在父亲离开之后,请您去包围丞相的府邸,不许任何人进出,包括那些官吏。”
“若是有人敢抵抗,您可以直接杀死他们。”
“唯。”
秦王又看向了杨端和,他说道:“您带着自己的军队…去控制住吕不韦的那些亲信…同样的,若是他们敢抵抗,您可以直接杀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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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
秦王最后才看向了魏缭和启,启开口说道:“您放心吧,咸阳内外的关卡,我会亲自派人去把守…”,秦王点着头,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那样的羞怒,显得有些平静,这样的平静却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怕,他根本就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甚至,他都没有赵括所想象的那么生气。
秦王对赵姬几乎没有任何的感情,他从小在赵括和艺的身边长大,比起赵姬,艺更像是他的母亲…举个例子来说,假如是艺做出这样的事情,背叛赵政,那赵政很可能真的被愤怒所支配,大开杀戒,可现在是这个没有多少感情的赵姬,赵政心里就只是有些感到被羞辱,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什么想法。
他甚至都不记得赵姬的模样了,赵姬离开咸阳之后都不曾来看过他,对他而言,就像一个陌生人那样,只是占据着母亲的大义而已…让秦王感到愤怒的,不是赵姬与他人通奸,而是嫪毐的那些言论,秦王的父亲,要收武成侯当门客??这些狂妄的言论才是真正激怒了秦王。
而另外一个让秦王感到愤怒的,就是吕不韦的隐瞒,这嫪毐甚至是被吕不韦亲自送到赵姬身边的,这就让秦王非常的愤怒。
故而,他先是将父亲派往雍城,去解决掉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人,而他要留在咸阳,对付欺骗了他的丞相吕不韦,秦王想要知道,吕不韦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否有反叛的心思,故而,他只是将王翦和杨端和摆在了明面上,而其余的支持者都是隐藏起来,若是吕不韦抵抗王翦和杨端和,召集自己的亲信,那秦王就一定会血洗了吕不韦的全部势力。
而想要做到这些事情,当然是要将父亲支开。
赵括回到了府内,却没有将嫪毐和赵姬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告诉艺,自己要前往雍城,艺自然也没有多想,赵括正在做准备,就看到康一脸谄媚的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您要去雍城啊?”
赵括瞥了他一眼,方才说道:“不行!”
赵康急了,他叫道:“可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那你说吧。”
“去雍城能不能带上我?”
“不行!”
赵康嘀咕着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赵括收拾好了东西,赵傅也驾好了车,他们这才离开了咸阳,刚刚走出咸阳,赵括就看到正在等待着他的蒙武,蒙武前来拜见了赵括,这才对赵括说道:“我是奉大王的命令来保护您的。”,赵括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蒙武留下一些人跟随在赵括的身边,自己则是在后方领军。
就在赵括离开咸阳后不久,一场崭新的杀机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吕不韦正在府邸内处理着各地的情况,今年的寒灾非常的严重,甚至冻死了人,而这害灾在这四月都没有结束,影响到了秦国今年的春种,吕不韦感到很头疼,好在郑国渠已经完工,今年就能享受到郑国渠所带来的福利,这能让秦国减少一些损失。
吕不韦正在跟自己的令史安排着政务,他说道:“您感到北地郡之后,一定要将咸阳准备好大量的粮草,并且准备将这些送往灾区的事情告诉当地的官吏,让当地的官吏们做好救济灾民准备,让他们统计好灾害所带来的损失和需要进行的补偿…”,人模狗样的狄点着头,记下了吕不韦的吩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门外的喧哗声,吕不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了从外冲进府邸内的那些士卒们,士卒们紧紧握着长矛,一列一列的冲进了府邸内,丞相府并不算太大,在里头办公的官吏们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人,而如今冲进来的士卒,虽然也不多,可是他们的到来却是让丞相府变得有些拥挤。
那些正在办公的官吏们,在看到这些人之后,就以及拔出了佩剑,虽然他们也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可还是下意识的拔出了武器,警惕的看着周围的这些士卒,在士卒们涌进来,并且将武器对准了他们之后,王翦才在最后走了进来,他严肃的看着吕不韦,吕不韦也是在看着他。
“文信侯..请您让这些人放下武器,不要抵抗…”
“您只是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包围我的府邸呢?”
“我是奉大王的命令行事的,请您不要让我为难,放下武器,不要抵抗,否则…”,王翦没有继续说,言语里满是对吕不韦的威胁,吕不韦的那些心腹,此刻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们愤怒的看着王翦,说道:“文信侯有什么过错呢?大王要这样对待他?您要怎么证明这是大王的命令呢?”
王翦这才让人拿来了秦王的令,对着众人宣读了起来。
这命令非常的简短,只有几句话,就是说吕不韦涉嫌谋反,调查清楚之前不能出去..众人都是惊惧的看向了吕不韦,吕不韦却是低着头,满脸的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秦王忽然就对自己动手,虽然两人一直都在秦王亲政的问题上有着冲突,可是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啊。
自己这些年一直都在不断的放权,就是想要让秦王一点点的掌控国家,难道他连这点的时间都忍耐不了吗?
吕不韦皱着眉头,却还是朝着自己的心腹们说道:“放下武器吧…”,众人迟疑了许久,这才收起了长剑,说起来,现在包围住他们的士卒并不多,他们还是有机会可以突围的,只是,吕不韦并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皱着眉头,一脸的沮丧。
为了从自己的手里夺走权力,就安排谋反这样的罪名?
可以说,秦王这样的指控,让吕不韦瞬间寒心。
同时,杨端和也控制住了吕不韦的亲信家人,吕不韦的所有住宅,他的家人,那些帮助他编订书籍的人,也都被杨端和所控制,这些人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们都很害怕,随即,咸阳开始戒严,启下令,让百姓们返回家里,不得外出,外出者要被抓起来,各地的官吏们都行动了起来。
亭长们都带着自己的亭卒守着道路,不许任何人进出。
赵括当然是不知道咸阳所发生的事情,他只是朝着雍城赶去,心里还在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这件事,赵姬的事情很难处置,无论怎么说,她都是秦王的母亲,若是杀死了她…唉,赵括摇着头,这也是为什么他主动要求赶往雍城的原因,赵政最先将自己叫来,显然就是不想让其他人也知晓。
自己最好是将这件事悄悄的办妥,该被处死的就处死,该被囚禁的囚禁,不要弄得人人皆知。
赵括正在思索着,忽然,他听到了远处马蹄声。
赵括一愣,抬起头来,远处冲出了一队骑士,这些骑士们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拉跨,衣冠不整,手持强弓,呼啸着朝着自己冲锋而来,而在他们之后,则是一架戎车,奢华的戎车周围,是一些县卒,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赵括初步计算,大概是有着两三千人。
咸阳之内的士卒数量也不多,因为咸阳没有城墙,也没有驻军,在没有召集天下士卒的时候,咸阳只是有些县兵,人数也不超过三千,如今跟随在赵括身边的蒙武,就是带着一千多人。可是对面不只是有着县兵,穿着各自不同,就是那些骑士,也不像是秦国的骑兵,完全就是私自动员的门客。
在秦国,养门客是不被允许的,赵括眯着双眼,他看到那坐在戎车上的男人,面白无须,正激动的指着他所在的方向,大声的咆哮着什么,那些骑士们高呼着就朝着他继续开始了冲锋。赵括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平静的从马车上拿起了自己的弓箭,然后站起身来。只听的身后士卒们纷纷冲来,蒙武却是以赵括为中心,列阵以待。
嫪毐在知道内侍们去咸阳告状之后,就即刻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又以太后的印玺来召集附近的郡县士卒,嫪毐的想法很简单,咸阳没有城墙,没有驻军,人数不多,自己只要展开一次偷袭,就一定能打下咸阳,生擒秦王,再挟持他来向各地下令,控制秦国,他的军队刚刚离开雍城,就发现了自己面前的这支秦国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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嫪毐不懂得打仗,不懂得行军,他只能看出一个东西,他能看出对方人少,自己人多。
故而,他不假思索,直接下令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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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像伯鱼的作风啊。”
马援很了解女婿,一向处事不惊,喜欢的是步步为营,剿灭武安李氏,控制魏郡便是如此,可如今却因为一个门下吏被杀,忽然暴怒兴兵,是何故也?
第五伦见自己故作震怒还被丈人行看出来了,便与他的寝中密谈。
“本想招降五楼为我所用,既然那渠帅张文拒绝了好意,决定以武力拒之,那便只能一战!”
“而这场仗,不急不行,必须速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辖境东界,就靠一条黄河作为天险,一旦隆冬冰封,赤眉数万之众渡河将如履平地,倘若那时候五楼未灭,与之联手,第五伦将腹背受敌。而自此以西数百里,一直到邺城,皆是平原阔野,无险可守,一旦败了一场,极可能被赤眉捅穿,一年多的经营将毁于一旦。
故而五楼贼,真是眼中钉肉中刺,不能留任何隐患,只能打一个时间差,抢在这两个月内,将五楼贼剿灭。
所以第五伦才陡然大怒,以兴必战之师。
马援了然,颔首道:“正好,吾等亦能拿五楼贼练兵,看看两郡豪右的徒附有多大战力。耿伯山麾下那两千更始败兵也得拉过来,彼辈在成昌被赤眉打得失魂落魄,如今看到赤色眉毛就战栗退缩,先打其他山贼壮壮胆。”
第五伦道:“此役,我亲自在军中坐镇,务必全胜。”
务必全胜,让寿良乃至河北豪强看到,第五伦有实力击灭贼人保护他们,也让肆虐诸郡的铜马等起义军知道,第五公不好惹,以后对他辖区绕着走。
“还五楼?怎么不取名叫一楼。”
第五伦暗骂道:“须得让冀州的五校、五幡等贼兵知道,这大河以北,只容得下一个五!”
……
地皇三年十月底,当赤眉与河北起义军还在与豪右、官府反动势力坚决作斗争之际。南方的绿林,却毫无抵触地与南阳豪强武装完成了合流,屠唐子乡,和汉兵一起围攻重镇湖阳县。
但在刘秀眼中,这会师却不怎么愉快,过去势如水火的豪强和流民盗贼如今共事,真好似蛇鼠一窝,摩擦与冲突每天都在发生。
“凭什么要吾等缴获的财物交出来给绿林?”
这不,几个舂陵刘氏的子弟便义愤填膺地找刘秀和刘玄,想讨一个说法。
刘玄刘圣公加入绿林早,更受那边信赖,他解释道:“绿林是客,岂能怠慢?”
舂陵子弟们不服:“同样是与官府作战,哪分什么主客,吾等出力不比绿林少,为何分财不均?”
刘玄哑口无言,还是刘秀出面劝阻众人,承诺不会动用众人的战利品,而将自己那一份全部拿出来交给绿林,舂陵子弟这才散去,但亦有人为刘秀打抱不平。
相比于刘玄对绿林诸帅的卑躬屈膝,刘秀还算得上不卑不亢,绿林首领不乏穷凶极恶的匪徒,太过软弱会让他们觉得汉兵可欺。
但为了大局为重,合作再难再憋屈也得撑住。
好在等他们继续向北进军,攻克湖阳县后,刘秀得到了当地豪强、外家樊氏的鼎力支持,他的舅舅樊宏在绿林、汉兵围困县城之际举义相助,使得汉兵顺利破城。
绿林众人掠于湖阳城中,而后却发现,城外的樊氏庄园更加富庶,不由眼馋欲滋扰劫掠,却被渠帅马武给喝止了。
马武板着褐色的脸,瞪着眼睛呵斥这群目光短浅,还当自己是流窜盗匪的家伙:“我就是湖阳县人,从小在县中敬仰樊氏父子名望,他家礼义恩德行于乡里,若我军胆敢冒犯,定会惹恼湖阳人。”
樊家倒也十分大方,还出粮秣犒劳绿林与汉兵。刘秀望着远处樊氏庄园,重堂高阁,陂渠灌注,又有池鱼牧畜,从粮食到纺织,都自成体系,关起门来就是个独立的小邦,不由感慨,这一切都没变。
刘秀打小就没了父亲,被叔父养育长大,但对他性格影响最大的,还是外祖父樊重。他记得,外祖父是一个计划长远的人,对家族的规划,往往以十年二十年来计算。
比如想要开设漆业,便提前十年种植梓树和漆树,急功近利的人对他嗤笑嘲讽,直到梓、漆长大,樊氏以此为业富甲一方,赀至巨万,却又没有为富不仁,而是赈赡宗族,恩加乡闾,颇得威望。
如今这份积累的威德,都在协助刘秀时显现出来了,受过樊氏恩遇的人家,纷纷让子弟自带武器加入刘秀麾下,得两千余人,让汉兵偏师壮大了一倍。现在,起码不用担心随时被心怀叵测的绿林渠帅们火并吞没了。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
刘秀深深记得外祖父最钟爱的这句话,他与兄长谋划复汉也是如此准备的。只是真正举事后才发现,不管筹备多么周全,造反这种事,仍是仓促而为,意外太多,心里没底。
等十一月上旬,刘秀与绿林进军至新都县时,发现这儿已被兄长攻陷。
且说刘縯攻取新野后,姻亲邓晨带着邓氏族兵两千加入汉军,而阴氏嫡子阴识亦带着族中子弟响应,阴氏家主无可奈何,只能顺从。
靠着阴、邓的支持,刘伯升的汉兵主力已有上万人,虽是临时凑一起的豪强武装,但仍声势庞大。
王莽对他的旧封国是很上心的,还留了一千郡兵驻扎,可他们在汉兵聚合了上万人打过来时,降的降逃的逃——因为赤眉成昌大胜的消息已经传至南方,从官吏到士卒都无战心。
装饰得简朴而不失典雅庄重的新都侯府邸被汉兵劫掠一空,刘縯还让士卒在王莽曾居卧的厅堂寝房随地方便小溺。
“王莽曾毁坏复汉忠良翟义的家宅,以污泥灌之,今日也让他尝尝自己家被如此对待的滋味。”
刘縯兴致很高,等士卒将值钱的丝帛等物搬空后,又亲自点火,将新都侯府付之一炬,他则仗剑而立,愉悦地看着火龙在宅第中乱窜。
和一心想着挖了王莽元城老家祖坟的迟昭平一样,刘縯这憋屈十多年的亡国之恨,也需要泄愤。
发现弟弟来到身边后,刘縯指点着自己的杰作笑道:“想当年,王莽被遣归之国后,就在此杜门自守,其子杀奴,他便逼着儿子自尽,又赠玉剑鼻于贤人以邀名钓誉,世人受其蒙骗。”
“也因为肇名于新都,故伪朝僭号为新。”
这却是错误的传言,但刘縯就如此以为,举手高呼道:“既然王莽当年是从新都肈基,那么,新室的毁灭,也将自此而始!”
只是刘秀在一旁看去,发现一直自诩汉高祖的兄长,此时此刻,他那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庞。
“为何却像极了项羽呢?”
……
汉兵与绿林军驻扎在新都城中,而王莽旧府邸已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刘秀看着这毁灭殆尽的丘墟,想起地皇二年时,第五伦曾来此处,迎接几位新朝皇子、皇女还京。刘秀虽未能与之相见,但亦使人追及,互赠了美玉。刘秀送了第五伦一枚九穗玉,人家根本没在意,直接扔在老家了。而第五伦所赠的玉制剑鼻,刘秀将其安在佩剑上。
这才短短一年多时间,当初还算粗安的天下,竟就发生了如此多的剧变,刘秀忽然想到,若是第五伦知道自己造反了,会如何想?
他兄长认为,第五伦已经彻底成为王莽的鹰犬,不但镇压了魏郡的复汉事业,还为了保卫王莽老家元城与赤眉血战。
魏地元城、南阳新都,一个是老家,另一个是龙兴之地,都拥有非同一般的政治寓意,就好比新朝的两粒肾囊,小心翼翼地护着。如今新都这一粒被老哥捏爆,消息传到朝堂,王莽只怕会疼得食不安寝,会不会让朝廷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南阳来?
優秀都市言情 新書-第198章 一粒鑒賞
“应该不至于。”刘秀摇头自言自语:“吾等才刚刚起兵,哪能和关东赤眉相提并论?”
这时候,刘縯也在朱祐搀扶下,醉醺醺地回来了,他安排刘秀守营,自己则在马武引荐下,去绿林军那边,与新市王凤、平林廖湛等商量大事。
“文叔还记得,你让我小心提防的窦融么?”
刘縯笑道:“他奉严尤之命从江汉北上,应该是要来堵截绿林新市兵的,结果却一直游弋不进,直到绿林破了随县北上,又听闻吾等举兵,窦融听闻消息后,直接带着四千余人,一路撤到了宛城,不敢与吾等战!”
刘秀却觉得不对劲:“我在严公军中时,各部唯独棘阳岑彭与窦融练出的兵最有秩序,更何况,窦周公是连第五伯鱼都盛赞的人,知兵善谋,绝不可大意!”
“大概是军中疫病未消吧。”
刘縯也猜不透窦融究竟作何打算,但他们并不打算就此停滞不前,李通兄弟还在宛城据坞堡、铁矿作困兽之斗,指望他们去救呢,也多亏了李家的牺牲,才将前队的兵马都吸引在宛城,使汉兵能从容略取数县。
“下一步,继续沿着淯水北上,你带着邓氏之兵去攻育阳,而我则与绿林围攻棘阳。”
棘阳县是宛城的南大门,一旦夺下,郡城将无险可守,更妙的是,刘秀口中那个知兵善任的棘阳尉岑彭,已经被严尤调到南方去了。
这计划,刘縯已经和绿林诸帅敲定了,无从更改。
刘秀没什么话语权,但他在军事上有些天分,总有种感觉,窦融这次退却,似是故意引诱汉兵、绿林继续前进,拉长战线,以便在宛城下一决胜负。
眼看进军如此顺利,而弟弟却仍然颦眉不乐,刘縯便告诉了他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在新野时,与伟卿(邓晨)一同拜会阴氏,商定的,可不止是阴家出徒附两千加入汉兵这一件事。”
“还有一桩,你的人生大事!”
刘秀愕然抬头,刘縯最是了解弟弟,早就看出他心思,又在新野听邓禹说及往事,难怪刘秀二十八了还不急着娶妻!
他素来做事干脆利落,不似弟弟踌躇半天,遂拍了板,择日不如撞日,当场就拉着邓家做媒人,去向阴氏提亲!
若换作几年前,阴家还指望与当红的权贵士族联姻,瞧不上刘家这没人做大官的前朝遗嗣,可形势比人强,阴氏也听说官军在关东大败,眼看刘家兄弟就要成事了,遂只能在这刘縯亮刀子的半强迫中,答应了请婚。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为兄都替你办妥了……阴丽华,原来吾弟觊觎已久的阴氏淑女叫这名啊。”
刘伯升看着欢喜到傻眼的弟弟,文叔一向镇定,极难有这神情,看来自己确实是作对事了,遂大笑着拍他道:“至于剩下的两项,等吾等打下宛城,再建大汉社稷后,你自己去办!”
做官当为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当初这两个遥不可及的理想,如今都实现在即,若是大汉能复兴,兄长做皇帝,刘秀觉得,自己不奢求三公,最起码也能混上一个九卿吧。至于后者,更是近在眼前。
刘秀沉浸在这惊喜当中,一时间竟连未来的鏖战都顾不上担忧了,只道:
“等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舂陵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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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意思吗?
哦,原来这大炮射程之内不仅仅是存在着真理与和平,还存在邪恶与杀戮。
你通篇文章中可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啊!
可话说回来,郭淡通篇文章也没有说,这大炮的射程之内就只有真理与和平,他要说明得观点是真理与和平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你不能说他错啊!
大臣们心中皆是万马奔腾。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巨坑。
他们以为揪住这一点就可以猛K郭淡,哪知道郭淡自己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是这话题越谈越大,如邹永德这些人,就实在不能接受郭淡给儒家思想的屁股底下,塞一座火炮进去,仿佛觉得自己的信仰遭受到侮辱,“真是一派胡言,儒家思想怎么可能是基于大炮之上……!”
“等等!”
郭淡抬手制止了张鹤鸣,道:“请别一派胡言,咱们就事论事,我这可是引经据典,如这种例子,我这个童生都能够随随便便举出一堆来,比如说,当年蒙古人利用大炮,席卷天下,给天下生灵都带去杀戮。”
说着,他又朝天拱手道:“而我们太祖亦是凭借大炮驱逐出蒙古人,还和平、仁政、真理于天下。而你们可否举出一例来,证明真理与和平是在大炮射程之外的?”
引经据典?
此乃我们擅长的,没有道理被这厮给比下去啊!
申时行、王锡爵、许国、王家屏他们亦是冥思苦想起来。
包括肥宅都沉眉思索起来。
这话确实非常引人深思啊!
“不妥!不妥!”
大学士魏星海连连摇头道:“你这说法看似有理,但实则经不起推敲,这天下是兴于仁,而亡于不仁,与大炮无关。”
“翰林院就这水平?”
郭淡呵呵一笑,道:“当今不仁之人多不胜数,可也未见天下亡。何解?就是因为当今天子乃是千古一帝……!”
正在思索的肥宅,一听千古一帝,下意识腰板一挺,目光一扫而过,好似在问,方才谁在叫我?
又听郭淡道:“可见这天下不是兴于仁,亡于不仁,而是兴于天子之仁,而亡于天子不仁,如此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亏你还是大学士。”
魏星海被郭淡怼的哑口无言,不禁急得汗都出来了。
仁与不仁,是泛指吗?
当然不是。
这只是对君主说得,孔孟也是这意思,为什么只对君主说,就是因为君主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天下不仁之人多得是,但他们影响不了天下啊!
唯独天子可以。
而大炮就是强权,由此更能判定,真理与和平只存于大炮的射程之内。
王家屏抚须呵呵笑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郭淡,你的这番话,若是用来规劝君主,那确实说得非常妙,而且说到了根本上。”
正在吃瓜的万历,不由得瞟了眼王家屏,你这扯朕干嘛。
王家屏突然话锋一转,道:“但就一篇刊登在报刊上,供天下人阅读的文章,就非常不妥,你心里清楚真理与和平,邪恶与杀戮皆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可你却偏偏单说真理与和平,不提邪恶与杀戮,就连我们也都产生了误解,那更别说那些普通百姓,倘若百姓听信你的话,认为大炮的射程之内,只有真理与和平,这后果不堪设想啊!也可见你是心怀鬼胎。”
郭淡拱手笑道:“不愧是王大学士,一眼便看出,我是心怀鬼胎,厉害,厉害。”
王家屏一脸错愕。
这就承认呢?
又见郭淡环顾四周,笑道:“我的确是心怀鬼胎,而我这鬼胎,就是希望由各位来指出这一点来,大炮的射程之内,不仅存在着真理与和平,同时也存在着杀戮与邪恶。
如果各位刊登这么一篇文章反驳我,我将会马上再刊登一篇文章,表示非常认同。”
王家屏诧异道:“这是为何?”
郭淡笑道:“因为我只是要证明真理与和平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我的目的又不是要否认邪恶与杀戮不存在与大炮之内,如果王大学士认同我的观念,那我就的目的就达到了。”
王家屏是恍然大悟。
真是没有见过谁能够无耻的如此清新脱俗,堂而皇之。
真不愧为当世奇才!
王锡爵十分好奇地问道:“为何你要特地去证明这个观点?”
郭淡反问道:“那不知大人是否认同我这个观点?”
王锡爵沉吟少许,道:“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这里面亦有主次之分,其实你指出的这个问题,也就是自古以来都存在争议的王霸之争,到底是行王道,还是霸道,亦或者王霸杂之,那是众说纷纭,我私以为当以王霸杂之,但要以王道为先,倘若前朝是以仁政治天下,以天下百姓为先,太祖也就不会起兵,而若当初太祖不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先,太祖也不可能建立我大明朝。”
“大人说得非常有道理,但跟我这篇文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郭淡摇摇头,又道:“我要说明的是一点,不管你是出于邪恶,还是出于正义,大炮都是唯一,这一点是恒定不变的。”
王锡爵暂时想不出反驳得理由来,他心里也知道,这确实就是事实,如孔孟这种级别的圣人,在没有拥有大炮的情况下,也不能成功,而且他们游说的对象,也是握有大炮的人,可见仁与不仁,还是必须要依附于大炮。
但他也不想给这个言论,给予肯定,因为这会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又问道:“你说明这一点,到底是出于何目的?”
“愤怒!”
郭淡道:“这一篇文章完全就是出自于我的愤怒,我是怀以无比的愤怒,写下了这篇文章,若是我心平气和,也写不出这种文章来。”
“愤怒?”
王锡爵疑惑道:“什么愤怒?”
郭淡道:“你们这些文臣,满口仁义道德,张口圣人,闭口圣人,然而心里却漠视生命,漠视仁义,漠视圣人,你们这一群伪君子,可真是人神共愤啊。”
张鹤鸣怒斥道:“你真是血口喷人。”
郭淡笑道:“你的气急败坏,证明你很心虚。”
张鹤鸣腰板挺直,朗声道:“我张鹤鸣行得正,坐得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你倒是说说我们何时漠视生命,漠视仁义,漠视圣人。”
郭淡反问道:“当年孔圣人周游于天下,追求的是什么?”
张鹤鸣道:“自然是仁与礼。”
郭淡道:“你是如此推崇孔圣人,是否该效仿呢?”
“当然。”
张鹤鸣道:“虽然我等远不及孔圣人,但也渴望穷尽毕生之力,去效仿孔圣人的。”
郭淡笑道:“那你可否知道,当年吕宋岛上数万汉人被弗朗机人当猪一般圈养起来,稍有风吹草动,便要将他们屠杀殆尽。”
张鹤鸣愣了下,道:“这…这我不知道。”
郭淡冷哼道:“那你是否知道我大明周边存着不少的残暴之君,不仁之君?”
张鹤鸣稍稍皱了下眉头。
郭淡笑道:“千万别说不知道哦,我提醒你一下,那洞乌之主莽应里便是一个暴君,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伪君子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啊。”
张鹤鸣咬着牙道:“是又如何?”
“那就足以证明你们漠视圣人。”
郭淡笑道:“孔圣人是心怀天下,故而才穷毕生之力,不辞千辛万苦,周游列国,宣扬仁礼之道。而你们呢?眼中就只有自己立足的寸许之地,漠视周边的杀戮,漠视周边的生命,你们也好意思提效仿圣人,靠,这简直就是对孔圣人得侮辱。”
说到这里,他突然向万历拱手道:“而陛下在得知此事之后,是心急如焚,立刻出兵吕宋,击败弗朗机人,拯救当地数万百姓,还仁政于吕宋。关于这一点,你们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福广二州询问,吕宋岛得百姓如今过的是多么的幸福。
而你们呢?对此是毫不关心,还天天用儒家经典规劝陛下,你们就不害臊吗?”
知己啊!真是知己啊!说得可真是太对了,简简单单得一句话,就道尽朕心中的万般委屈。肥宅深情地望着郭淡,好似再说,你会说话就多说一点,朕现在还不饿。
李三才道:“关于此事,我们是毫不知情。”
郭淡笑道:“不是毫不知情,而是毫不关心,为什么陛下知道,而你们却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打心里就漠视那些生命,为何漠视,就是因为你们认为那些生命只会给你们带来无尽麻烦,而不能让你们名留青史,你们是如此聪明,又怎会做这吃力不讨好之事。你们只需要躺在床上,稍微花一点心思,顶撞陛下一句话,就可能名扬四海,这是多么轻松愉快啊!”
说得可真是太好了!
万历都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双手紧紧抓住,椅扶手,他真的真的很想为郭淡摇旗呐喊。
“这其实也没有错。”
郭淡又继续言道:“但那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市民就是市侩,此乃人性,而且他们也不会张口圣人,闭口圣人得去教育别人,可你们自视饱读圣贤之书,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那么反对杀戮,制止暴政,这本是儒家思想的最高奥义,而你们却有选择性的对待,漠视那些与你们无关的生命,你们根本就不配提圣人,也根本不配成为千古一帝的臣子。”
啪!
只听得一声拍桌子响。
大家同时转头看向万历。
万历见大家看来,不禁眨了眨眼,气氛一时非常尴尬,他突然用左手摸了摸右手,自言自语道:“这手怎么抖了一下,不听使唤,李贵,帮朕捏一捏。”
“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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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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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敢劳二位舅舅出来相迎?”
看着尹家人和贾蔷一并在上房院门外迎接,恪荣郡王李时笑容满面的连连摆手说道。
尹褚微笑道:“王爷里面请,老太太等着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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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应了声后,被诸人蹙拥而入。
贾蔷一直落在后面,为尹家六子所挡。
这会儿仍走在最后,不过身边却多了个尹朝。
这位不着调的岳父老子此刻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这世道如此,看不惯的,能含混过去就含混过去。说破了天,他老子比你老子厉害,还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你就得忍着。等回头他走了,再骂两句就是。”
“……”
贾蔷哭笑不得之余,又有些感动,笑道:“二老爷放心,我省得。”
尹朝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继而眼神一变,难得正色起来,问道:“蔷哥儿,我问你一件事。”
贾蔷忙道:“您说。”
尹朝声音又变小,悄声道:“你家在西市外的那个万香楼里,有没有唱曲儿的姑娘?”
贾蔷:“……”
尹朝“诶”了声,警告道:“不要胡乱猜测,你以为我是你?二老爷我从不近女色,只是我有一朋友……”
贾蔷忍住笑意,点头道:“您甚么时候要招待朋友,跟我说,我让人安排好……清倌人罢?”
尹朝老脸一红,咬牙道:“废话,当然是清倌人,你把我朋友想成甚么了?他要是混帐,我能和他顽?不过……也说不好,万一他起了歹心……”
贾蔷抽了抽嘴角,道:“他若是起了歹心,二老爷您就帮他按死了。不然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尹朝有些惋惜的一叹,点头道:“也好,我会好好劝劝他的。”
说话间,二人入内。
进门就看到李时刚与尹家太夫人见礼罢,正同尹褚笑道:“大舅舅说甚么王爷不王爷,没的让人笑我轻狂拿大。从前不是一直叫我老四么?往后当然还是这样叫。”
尹褚微笑道:“如今不大相同了,皇上器重你,将内务府钱庄要紧之地交给你,眼见可恩泽万民的泼天功劳就要归你,许多事就很明了了。”
李时苦笑道:“舅舅快别提这个钱庄了,为了这事,小五都快和我成仇人了,还被大哥误以为我欺负小五,给揍了几拳。昨儿因为钱庄事,去母后那里寻小五,若非母后提醒,又差点做出错事来。身边才提拔重用的一个官儿,背着我在外面胡言乱语,说甚么我主持钱庄后,不仅要夺了贾蔷的煤炭方子去,还要夺他的云锦方子、制冰方子和车行营生。
这个混帐不知是哪个派来的,唯恐我不败。他也不想想,我再怎样不堪,也不至于连车行营生的主意也打罢?那还要不要再见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了?走到这一步,真是处处陷阱危机,处处被人算计,苦不堪言。”
听他如此说,尹褚淡淡笑道:“那些营生终究不过是小道,殿下果真需要,未尝不能拿去用……”
李时眼睛一亮,随即却连连摆手笑道:“大舅舅疼我,可母后才教训过我,即便是为了国事,也没道理慷他人之慨。父皇和诸军机也训斥了一番,这等话却是提也不敢多提了。
今儿过来,一是来瞧瞧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二也是看到贾家车队在街口停着,特意过来同贾蔷说一声,外面如今那些谣传,着实可恨。一直以来,暗中有人对我们兄弟几个下手,先是二哥,而后是三哥,如今又到了我。暗中之人十分阴险歹毒,他们不明着来,也不亲自动手,就是挑拨起别人来,以他人为刀,朝我们兄弟下手。贾蔷,你莫要上当。”
众人目光都看向了贾蔷,贾蔷若有所思道:“当初二皇子对付在下,是因为在扬州时,在下奉半山公之命,除了恶商白家。白家却是二皇子的荷包钱袋,又有侧妃白氏在旁边拱火,这才有了后续之事。至于三皇子……倒还真有可能是背后有人挑唆。楚家那个逆贼买通贾家内鬼,庖制出两份血书来,想置我于死地。虽然查到最后,问题出在三皇子身边的二等大内侍卫和王府管事身上,但他们也的确有可能被人收买……好的王爷,我知道了。”
李时:“……”
尹褚看着贾蔷沉声道:“蔷哥儿,宗室里确有暗藏极深的人,你先前一直执掌绣衣卫,林相妾室遭冲撞一案,内中疑点重重,非宗室之人,如何能接触得到阳城郡主?你莫要辜负王爷的好意。”
贾蔷心中呵呵了声,面上却是微微颔首道:“是,我知道。”
若非这些人心中本就对他有敌意,又怎会轻易让人挑唆离间了?
不过,今日李时、尹褚一唱一和的,到底是为哪般?
方子之事,李时再蠢也不可能又动脑筋。
莫非还想让他去钱庄帮忙?
未想李时只字未提,只问候了尹家太夫人和两位夫人后,就与尹褚谈起了近来朝中变故。
“军机处数位大学士,当真俱是人杰。数月时间内,如今六部中几乎看不到当初的景初旧臣了……”
“并非纯粹的大清洗,每一人,即便小到郎中、员外郎,也必是寻到了错事罪责,让其落马的心服口服。”
“半山公手段了得,深得举重若轻之精髓,抓大放小,打死巨贼,宽恕小患,如此一来,朝政得以平稳。”
“朝局一新,京城吏治清明,接下来就是励精图治,向外省推行新政了。也是半山公心性坚韧刚毅,敢率先在京城,由上而下,先京城后外省的进行革新。非大魄力者,不能为之。这里面,贾蔷和小五也有大功。”
“这个时候,就该上下一致,排除分歧,齐心协力,共行大政。”
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李时,贾蔷觉得似乎出现了错觉,这和前日在凤藻宫逼迫他去内务府钱庄做事的王爷,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似是看出贾蔷的疑惑,李时看向他笑道:“贾蔷,前儿在母后宫里同你说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当时本王才被小五骂,被大哥打……天地良心,让本王接手内务府钱庄,是父皇的旨意。本王也一头雾水没弄明白原委,先挨骂后挨打,总有些火气罢?正巧你撞上了,算你倒霉!”
贾蔷笑了笑,道:“王爷说笑了,那日事我都忘了,并不曾放在心上。”
李时看着他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本王明晚要宴请内务府钱庄的诸官员,既是同僚之请,也要警醒他们一二,在这样的衙门里,莫要乱伸手。你精通钱庄诸事,能否来同他们说道说道?”
贾蔷笑道:“我倒是没甚么,只是先前家师在御前同皇上和诸军机说的明白,往后再不许我沾染内务府钱庄事,皇上倒也了解我,知道我小肚鸡肠,说不得就想埋个钉子挖个坑,拖拖后腿。所以也就答应了,还再三警告我,让我离内务府钱庄远一点。毕竟,如今那处实在要紧。王爷,我在御前都应下了,如今实在不好变故。要是王爷能去皇上和武英殿讨个特赦的方来,那就没甚么了……”
李时闻言,看着贾蔷笑了笑,摇摇头不再提此事,又与尹家太夫人和尹褚说了会儿话后,就告辞离去了。
等李时走后,尹家萱慈堂上出奇的沉默了稍许后,尹家太夫人不无担忧的看了贾蔷一眼。
不过见其面色依旧,还顾自回到饭桌边就着残羹冷炙大吃起来,不由又笑了起来,打发乔氏去热些饭菜来。
尹子瑜看着大快朵颐的贾蔷,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唯大英雄能本色!
……
吃完晚饭,贾蔷送尹子瑜回她的院落。
也是就快要成亲了,再加上尹家太夫人着实喜欢贾蔷这个后辈,又十分开明,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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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朝虽十分气愤,但因为有事托于贾蔷,也就只嘟囔骂了几声,被孙氏赶跑了。
“近来可服用了冷香丸?”
二人漫步于尹家并不大,却十分精致整齐的后花园内,贾蔷温声问道。
尹子瑜点了点头,看向贾蔷浅浅一笑。
贾蔷好似看懂了,摇了摇头,笑道:“不必谢我,原是我应该做的。”
尹子瑜抿了抿嘴,看了看贾蔷,又低下螓首。
贾蔷微微迟疑了下,看了看天上的月色,终究还是伸出手,将尹子瑜轻轻揽入怀中抱住。
尹子瑜未想贾蔷如此胆大,身子先是一僵,却又缓缓柔和下来,盖因贾蔷在其耳旁轻语言道:“往后余生,命运一定会眷顾你,善待你。或不能大富大贵,却能衣食无忧。或不能诗情画意,但我一定努力,让你生活的充实、幸福。等我们都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之时,你会说一句:‘这人间,是值得的。’”
尹子瑜神情动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贾蔷。
看着月光下静韵中又含着喜色的明眸,贾蔷目光明亮,只是,未等他再靠近些,远远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不……滚!”
“不……滚!”
贾蔷一头黑线的回头看去,就见一人趴在墙头,正在学鸟叫。
不是他那便宜岳父,又是哪个?!
……
“哟!这不是拿宫里当家的大侯爷么?今儿怎么没在宫里歇下?皇后娘娘那样疼你,怎舍得放你出宫?”
自朱朝街尹家归来,贾蔷回到宁府后院后,就来到了平儿小院,准备和平儿好好谈谈心,就看到凤姐儿穿着一身单薄纱衣,在床榻上做着针线活,看着他阴阳怪气的说道。
平儿在一旁低着头,也不言语,上前服侍着他去了外面的大氅。
贾蔷干咳了声,问凤姐儿道:“你也做针黹女红?”
凤姐儿如被踩了尾巴,叫道:“我不配做?”
贾蔷眉尖一挑,道:“我只是问你做甚么呢?”
凤姐儿冷笑一声道:“我给你大婶婶做个结实些的中衣,省得着了凉!”
贾蔷:“……”
他回头看向平儿,平儿惊惧气急,啐向凤姐儿道:“奶奶胡吣甚么?谁跟你乱嚼舌根子了?”
凤姐儿仔细观察了番平儿,咬牙道:“好你个浪蹄子,还瞒着我?”
不过她也伶俐,见贾蔷面色果真有些不大好看,就果断转了话题,拿起床榻上的一个小小衣裳,问贾蔷道:“看,做的好不好?”
贾蔷狞笑一声上前……
今日不压服这个凤辣子,她都快不知道她自己的深浅轻重了!
……